Jul 262014
 

一早出外飲咖啡,拿起份英文報紙,看到一段很短的新聞,說各商會正發起反佔中的行動。

中午去美孚,在商場走動的時候,迎來一個中年女人,她停下和一個男人說話:“簽了反佔中沒有?”“我已經動員我的學生簽了。”男的說。

我走到商場外,有幾個年紀大的人擺了兩個攤位,在收集反佔中的簽名,旁邊有個喇叭,不斷播放反暴力,反佔中的戰鬥口號。

共產黨的宣傳攻勢無孔不入,異常高效,遍地開花的格局,令人恐懼。原來還有更令人恐懼的事。

晚上,我打開ipad,想看主場新聞,看到了蔡東豪的一篇自白,劈頭第一句把我嚇壞了:“各位,主場新聞今天要結束了!”這怎會是真的?連主場新聞都要結束,香港,怎麽會變成今日這樣陌生,不,是如蔡東豪所說,這樣令人恐懼?

原來今天的香港已經變了,做一個正常公民,做一個正常媒體,為社會做一點正當的事,實在不容易,甚至感到恐懼-不是陌生,而是恐懼。由於當前政治鬥爭氣氛令人極度不安,多位民主派人士,被跟蹤,被抹黑,被翻舊賬,一股白色恐怖氛圍在社會彌漫,我亦感到這種壓力。(摘自蔡東豪的自白書)

香港新聞媒體已被中共俘虜,主場新聞是我選擇會看的媒體。今日,連主場新聞都因爲恐懼而要結束,香港還剩下些什麽值得留戀?你可以告訴我嗎?

另一方面,只有當一個政權心虛的時候,才會這樣恐懼,因爲恐懼,才會發動這樣排山倒海的攻勢反佔中(連特首梁振英今日都站出來說要簽名反佔中)。究竟是佔中的什麽 令到當權者這樣害怕?你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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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02014
 

浮城述夢人-香港作家訪談錄
作者:廖偉棠
三聯出版社(2012年10月)

香港環境太令人沮喪,這些日子最好還是看書,讓靈魂找點安靜。

最近看完的是“浮城述夢人-香港作家訪談錄”。這是2012年出版的書,今日讀來,難免有點唏噓,不過幾年時間,裏面的述夢人之一,香港本土作家的猛將也斯,已經離世。

也斯說,當時他們一班有心人一起推動文學,例如他本人翻譯了不少拉丁美洲作家的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作品,那時香港人對這些作家還未聽聞,那感覺“就像在黑夜裏吹口琴,翻譯與介紹就像文學宣言:你看,文學其實是可以這樣的。”那個年代好似比現在還自由活潑。

而香港原來有工人詩人,包括做過巴士站長的詩人阿藍和大半生做技術工人的詩人飲江。阿藍的詩被收入坊間著名的“十人詩選”。飲江是工人,他買的第一本書是“泰戈爾詩選”……

北島,大家都聽過其名,是中國著名詩人,我還是看了這本書,才知道北島原來已在香港定居多年,還自認是香港人。他開始閲讀陳冠中關於香港的書和呂大樂的書……

西西的名字久聞了,最爲人知的是她的小説“我城”。聽説她不愛接受訪問,總想知道她的樣子,結果,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一位慈祥的老人,捧著一個公仔,公仔一定是她自己縫製的,因爲她現在醉心的不是寫小説,而是縫製公仔和做玩具屋。奇人也。

香港作家中有一個怪人-淮遠。作者說他是香港文學最精華的一部分,至今無人能取代他獨特的地位,在“追求獨特文學品味的人的心目中,淮遠是一個私有的神”。這樣的一個“神”,如果不是看此書,還不知道他的存在。那個年代(七十年代)也真奇,淮遠中學畢業去大學叩門,長髮披肩的他,問浸會和珠海,不考試就來讀,你收嗎?不收,於是轉而問樹仁,如果你不用我考試我就來讀,怎樣? 結果,樹仁收了他。我們這個年代,這樣的事情大概不會發生吧 。

書中還介紹了我敬重的被稱爲南來作家的陶然和顏純鈎。

還有,因爲這本書,認識,也愛上了鍾玲的這首詩:

既不悲傷也不喜悅的孤松,
它在滌淨的呼吸中成長,
所有傷痕都消失,
因爲霧在登山。

也斯有一句翻譯是這樣的:

即使我們永遠憂傷,我們也永遠年輕。(美國beat generation作家Jack Kerouac的名言)

在書中看過,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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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62014
 

photo 1(本文刊載於2014年7月號的香港文學)

對香港啟德舊機場的回憶是黃色的。離境大堂、接機大堂的禁區綫是黃色的;燈箱和指示牌也是黃色的;連自動翻牌式的航班顯示板也是同一色調。不是淡黃,是鮮豔無比的黃。

不是令人舒服的顔色,是警告、提醒的顔色,和機場的實用性很吻合,但對於這裡曾發生過的許許多多悲歡離合,未免過於喧嘩。

啟德離境大堂的白色天花不是很高,由一個個方塊組成,每隔幾個方塊便裝嵌了白色的光管,光管很白,把人的臉照得清光。乘客進入禁區的地方,兩邊是白色的圍板,中間是另一塊圍板凹了入去,圍板上用紅字寫有「禁區」「離境」的字眼,很有阻嚇作用,令到送機和被送的人,心情格外深重,因爲只要被送的人走向三塊圍板的中心點,就會從此消失在送機的親朋視線外。沒有背影,沒有目送,沒有回頭,沒有多一眼的想念。

第一次一個人去歐洲讀書,就是在這裡和家人說再見的。身處禁區前不遠處,背對著禁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爸爸雖然百般不捨,但嘴在催,要我起行,我知道是真的要轉身離開了,但一轉身,就是走向三塊圍板的禁區,一踏入那裏,一個閃身,就是一個人了。那是我經歷過的最艱難的一個轉身。

也是在這個離境大堂,送過不少人離開,有因爲九七而選擇移民的朋友、有出國讀書的朋友和親人……有的分離是刻骨銘心的。記得白光滲透的大堂,零散竪立了不少方形柱子,我和朋友選了在一角偏僻的柱子後靜靜談話,柱子前人來人往,航班顯示牌不斷翻滾航班號碼和訊息,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是時間走了,不得不走了,朋友慢慢走向三塊圍板的禁區,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就在消失前,他頭也不囘,突然把頭上的帽子舉起,揮揮,消失了。我找到我們原來站在後面談話的那根柱子依著,透透氣,回過神來。

舊的東西令人有所依傍,就像這些柱子。現在的機場設計先進,很難再找到柱子了,雖然環境寬敞舒適了,但總感到有點逃無可逃。

啟德的離境大堂不大,但相比其接機大堂,已是十分寬敞,啟德接機大堂只有一個接機處,兩邊用金屬欄杆圍出一條寬闊的長通道給抵港人士使用,後面是幾扇自動門,推送出一個又一個抵埗的人。通道是慢慢向下傾斜的,兩旁站滿了引頸企盼的接機的人。下機的人一走出自動門邁向通道,難免有點緊張,因爲兩旁有那麽多人注視,就如明星走過紅地毯受到萬衆矚目一樣。

舊時去啟德接機,覺得很好玩,因爲只有一個接機處,當有新的航班抵港,同一時間會有很多人一起步出閘門,你要很快地從人群中辨認要接機的人,並且要比爸爸和兄弟姊妹還要快,成爲第一個認到要接機的人,然後仗著個子小,敏捷地穿過欄杆中間的空處,跑到通道上和要接機的人相認。

那時家裏清貧,去舊機場都是因爲接機,不是因爲要出遠門。因爲住港島,去機場要搭隧道巴士,初時跟父親去機場,不知哪裏下車,父親說到了,就跟著下車,後來去機場多了,知道見到漢寳酒樓的牌子就下車。落車處附近有條行人隧道,走過隧道,就可到達接機大堂。機場所在的九龍城多美食,我喜歡在隧道口附近的餅家買件餅,或買串串燒之類,才施施然和父親一起走向機場。

接完機,再走過行人隧道去到另一邊,那裏有一列巴士站,巴士站旁就是鐵欄圍起的機場,可以見到飛機在停機坪移動和升降,耳畔傳來隆隆的飛機聲,震耳欲聾。夏天時烈日當空,加上飛機的聲音,令人很焦躁,這時最盼望是快點搭上有冷氣的巴士回家。

後來,終於自己可以搭飛機了,才真正領會到啟德機場的獨一無二,一條跑道深入維多利亞港,跑道的盡頭就是民居和山頭,飛機降落時,低飛而過,十分貼近民居,一旦發生意外,後果堪虞,啟德因此被視爲全球最危險的機場之一。慶幸啟德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嚴重飛機意外。那時坐飛機回港,並不覺得危險,倒是常懷期盼的心情 – 終於可以回家了,真好。期盼之外,還有興奮,尤其是晚間降落機場,夜幕低垂,萬家燈火,飛機俯向九龍城,在城上低飛,從飛機外望,有時甚至可以看到屋内人的起居生活,一個窗口連著一個窗口,每個窗口内都有人在活動,彷似走入天上人間。

1998年啟德關閉,天上再沒有人間。

啟德舊機場關閉時,我剛好是一名電視台記者,為了拍一個有關舊機場的特輯,和兩位攝影師幾乎走遍九龍城每個角落,只為捕捉飛機在頭頂、屋頂、天台掠過的奇景,當飛機由這邊屋飛到那邊屋,橫過一街之隔時,尤其感震撼。我們甚至上到九龍城一戶人家的天台拍攝,看飛機越過晾衣架和雜亂的天綫低飛而過,飛機似在伸手觸及的地方一飛而過,那震撼是更大了。

拍完啟德不久,啟德就關閉了,我也離開記者這一行了。

啟德消失後,香港機場從此融入全球化的大洪流,不斷和其他機場比拼,比拼機場跑道的多寡,比拼每分鐘起降的飛機數量,比拼誰提供的服務最好,比拼誰是最受歡迎國際機場……傳奇不是這個世界需要的。

啟德沒有了,香港的傳奇也消失了。

令人更懷念啟德。

 Posted by at 11:46 pm
Jul 032014
 

我很少出外吃飯,所以光顧餐廳的機會不多。話説那日七一遊行,我在鵝頸橋等插隊,因爲有朋友在附近餐廳進食,所以就入去坐了一陣,反正遊行隊伍又未到,正好可以消磨一下時間。這間餐廳的燒味飯原來很有名 – 不是出名好吃,而是出名專做自由行生意,把燒味飯賣到天價。我看了餐牌,果然名不虛傳,普通一個燒味飯要五六十元,真厲害。而且聽説不僅價錢貴,還超難吃。

我因爲剛吃完午飯,連下午茶也吃不下,所以只點了杯紅豆冰,那杯紅豆冰淡如水,一小撮瘦弱的紅豆躺在杯底,很可憐的樣子,賣相極差。喝下去,連我這個平時對飲食不講究的人也不想喝,卻盛惠二十元。

之後隨遊行隊伍往中環,在灣仔“檀島咖啡”買了個菠蘿包和蛋撻,負責賣包的阿嬸邊把蛋撻遞給我,邊跟我說,熱辣辣的旦撻,新鮮出爐。我拿在手上,那蛋撻最多只有微溫,吃下,絲毫感受不到半點的溫熱,而且味道非常一般。而那個菠蘿包,咀嚼下去,好像吃隔夜麵包一樣。菠蘿包加蛋撻要付十三元。

記得以前兩三元買回來的菠蘿包,很熱,很好吃,那酥皮很脆的……

香港變得越來越陌生,這個地方的人似乎不再介意講假話,明明蛋撻是不熱的,卻説熱辣辣;明知這個假話很快會被拆穿,也不介意繼續講,而且講的時候好似是真的一樣。

這個地方也不再講求質素和内涵 ,貨不真,價不實,可以欺騙就欺騙,和大陸越來越接近。

香港越來越墮落。越墮落,越赤化;越赤化,越墮落。

物質墮落,靈魂更墮落。

香港四大會計師行不是發表反佔中聲明嗎?如果這不是靈魂的墮落,是什麽?

慶幸香港還有一班學生走出來,還有一些人走出來,參與佔中預演,冒被拘捕的危險,為的是什麽?五百多人被拘捕,他們為的又是什麽?難道大熱天時沒有事情做,要出來趁趁熱鬧?

在靈魂墮落的同時,我看到了靈魂的揚起。

 Posted by at 11:20 pm
Jul 022014
 

其實昨日遊行有多少人,看看灣仔鵝頸橋下有多擁擠就知道。photo 2

天橋底停了一輛貼滿了白皮書封面的坦克車

天橋底停了一輛貼滿了白皮書封面的坦克車

帶領遊行隊伍的車剛過,聚在鵝頸橋的人開始起行

帶領遊行隊伍的車剛過,聚在鵝頸橋的人開始起行

這些人和我一樣,都有點懶,或因爲有小童和老人的關係,決定在天橋下等插隊。照理遊行三點鈡開始,隊伍應該在四點鈡就抵達灣仔,但到了四點鈡遊行的隊頭還未抵達鵝頸橋,直至近四點半,才見領行的車輛出現。

我已經知道今次一定很多人走出來。我們都憤怒了,太憤怒了。

由鵝頸橋出發,和很多很多人一起走,期間下起滂沱大雨,在樓底避雨停了一會,到達終點中環遮打道的時候已經七點,天開始黑,人也有點倦,所以在遮打道的集會地方逗留一會就離開了。

走時,聽説還有很多人在維園未出發,最後的人龍抵達中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對那些由維園起步,一直在維園等候出發的人,我由衷的表示敬意。

當你真的走過,你會更加明白,為甚麽這些人這麼可敬。亦會更加明白,那些冒被清場被拘捕的留在遮打道的人,和學民思潮的一班中學生,是多麼令人可敬。

我在路過佔中街站的時候,買了一條寫有“風雨中抱緊自由”的毛巾。之後,就下了一場大雨。

風雨中抱緊自由,感覺那樣真。photo 1 (1)

 Posted by at 2:08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