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ries from April 2007 ↓

肥的窮人與瘦的有錢人

有沒有發覺現代生活越來越多有違常理的現象﹖去超級市場購物時留意一下就會明白。例如﹐有機蔬菜比普通用農藥或化肥種植的蔬菜要貴幾倍﹐一個普通椰菜可能要港幣四元﹐有機的話﹐要賣到十元。

加糖﹑有防腐劑的濃縮橙汁十多港元一樽﹐要是沒糖﹑沒防腐劑﹐用鮮橙炮製而成的﹐至少要二十多港元一樽。

一罐可口可樂要四元港幣﹐一瓶容量差不多的天然礦泉水要八九元港幣。

為什麼麥當勞這樣受歡迎﹖因為便宜﹐和味道不錯﹔而麥當勞的漢堡和薯條是公认導致人增加脂肪和膽固醇的食物。

這說明了什麼﹖現代社會只有有錢人才有本錢食得健康。以前窮人沒錢買食物﹐飢腸轆轆﹐瘦骨嶙峋。現在﹐窮人是身材肥胖﹐因為只能負擔最沒營養的食物。

這個世界是不是很混帳﹖﹗

我只想要簡簡單單的食物﹐沒有這和那的合成物﹐沒有額外加上去的糖或化學物質﹐但這個世界原來已變得無限複雜﹐你要簡單嗎﹖可以﹐付多些錢吧。

最近在紐約時報看了一篇文章﹐對這現象有很深刻的剖析﹐最後歸結到大財團的控制﹐政府偏幫商人的農業政策。誠意推薦你看看

再見朋友

Flowers004.JPG今日和一個朋友去見一位彼此都認識卻已作別了六年的朋友。

六年﹐卻好像過了十年。

十年的感覺﹐是斗轉星移﹐人事變遷﹐似夢又似露。

她還是那樣年輕﹐還是作別時的二十幾歲﹐還是那個樣子﹐一頭長髮散落在胸前。而我呢﹐六年之間﹐開始出現白髮﹐越長越多。

我站在她面前﹐我說﹐很抱歉﹐幾年在外﹐沒法來探你﹐其實心有掛念。

你在天之靈﹐好好安息﹐並且保祐地上的我們﹔我們在地上的朋友﹐會好好生活﹐活回你不應就此輕易捨掉的生命。你那時就這樣捨掉﹐有多傻﹐你知道嗎﹖我們有多痛﹐你知道嗎﹖

我的朋友在跟她說話﹐我站在後面﹐視線模糊。依稀是她的臉孔﹐還有一小束我們帶來的紫白色鮮花。

還記阿根廷的長途巴士和牛排餐廳

在阿根廷搭長途巴士﹐是一種超享受。買票時你可以指定座位﹐我永遠是選上層第一排的座位﹐因為視野廣闊﹐一望無際。由玻利維亞過境入阿根廷後﹐就一路搭長途巴士﹐走走停停﹐經過Jujuy, Salta, Cordoba, Tucaman, Santa Fe, Rosairo, 然後抵達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車過處﹐停過看過很多鄉村﹐小鎮﹐藍天﹐還有放牛的草野。

夏日時節﹐太陽猛烈﹐坐在前排的位置﹐太陽更是無遮無擋晒過來。自此我的臉上留下了太陽的印記-雀斑,至今未淡。車子經過一日的奔波﹐日落時分﹐看窗外的日夕餘輝﹐路途上﹐是人間的美好況味。

有時到了晚餐時間﹐車子停在一間餐廳外﹐你和車上的人入內進食。幾張檯已經準備好﹐可以選擇飲料﹐食物則清一色是牛排和薯條﹐還有簡單的甜品。味道一般﹐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又豈會有要求﹖

有時不進餐廳﹐而是車上的服務員派食物﹐通常是火腿三文治之類的食物。還有茶和咖啡送。記得﹐有次車上每個乘客竟然獲贈一杯香檳。真意想不到。

講開食物﹐不得不說我因為搭長途巴士﹐見識到真正的阿根廷牛排的故事。

事緣在搭長途巴士時﹐認識了一個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當地人﹐他向我推介市內一間牛排餐廳﹐他說﹐餐廳在Puerto Madero區內﹐不懂如何去﹐問當地人一定知。Puerto Madero在舊時是興旺的碼頭區﹐現在已改造為餐廳林立的消閑遊客區﹐很多時髦餐廳開在河岸的兩旁。

puerto madero, buenos aires puerto madero碼頭區

問警察﹐他一聽名字﹐就指點給我知。餐廳座落在一排排的時髦餐廳的後面﹐不時髦﹐門面有一對牛角﹐提醒你這是吃牛排的地方。

outsdie the siga la vaca restaurant  入夜後的餐廳門前

餐廳叫siga la vaca, 自助式﹐各款即燒的扒任點任吃﹐有沙律吧﹐每人21PESOS﹐約7美元。內裡坐的都是當地人。去過一次後﹐回味無窮﹐之後去了這間餐廳不下三四次﹐不單是牛排﹐還有各類的肉排﹐都是美味可口。本來是避吃牛肉的人﹐這間餐廳卻叫我明白為什麼阿根廷的牛排是這樣非同凡響﹐連一個不吃牛肉的人都要俯首稱臣。

要告別布市和阿根廷的那日﹐打算再去siga la vaca一趟﹐下了的士﹐已到餐廳門口﹐同行的友人卻發現銀包不見了﹐只好忙著報失和試圖找回銀包﹐最後不僅失去了銀包﹐亦失去在siga la vaca吃告別餐的機會。可能因此﹐特別記得siga la vaca。

—————————————————————————–
阿根廷達長途巴士小貼士﹕無論是寄託行李﹐還是取回行李﹐巴士公司都有專人打理﹐當地的習慣是﹐每次寄或取行李﹐都給那位工作人員貼士﹐大概幾pesos, 你不給﹐對方是會問你取的。

一場令人目眩的表演:訪問西班牙舞蹈家許金仙女

前言﹕寫西班牙﹐不得不提佛蘭明哥﹐既然近日又寫了點有關佛蘭明哥的東西﹐決定把五年多前寫的一篇訪問﹐貼出來﹐原文載於《香港文學》﹐看了這篇訪問﹐相信大家對佛蘭明哥的了解會多很多。佛蘭明哥於我是迷般吸引。

Ms Xu Jin Xian Nu, photo provided by Ms Xu 

她出生於台灣苗栗縣,在台灣度過少女時代,但風華正茂於西班牙。
她在西班牙生活了二十年。
她是西班牙最高舞蹈學府西班牙皇家舞蹈學院有史以來畢業的五個亞洲人之一,亦是唯一一個中國人(其餘四人都是日本人)。
在佛蘭明哥(Flamenco)的世界,她是中國第一人。
西班牙國王為表揚她卓越的舞藝,頒予她傑出成就獎。
她的西班牙舞跳得比西班人還要西班牙。

**********************************

我踏進偌大的舞蹈室,向左望去,眼光馬上停駐在她身上。她站在靠牆放著的長檯邊,一身黑衣,烏黑卷曲的頭髮用艷紅的髮帶束在腦後,耳朵戴了掛上橙色玉子的大圓圈耳環,眼睛用厚黑的眼線勾勒出來──毫無疑問,這麼黑紅鮮明的,肯定就是我來到台灣要見的西班牙舞老師許金仙女。

這是台北內湖區的舞蹈教室,許金仙女正在示範踩腳──西班牙佛蘭明哥舞的重要技巧,她的表演令人有多目眩就有多目眩:先來一個正身,全腳和半腳掌交錯,腳跟和腳尖呼應,左腳和右腳疊影,地板傳音,腳下流情,聲聲乾淨俐落,紮實悅耳,如奏起一首首的短歌,如風如雷又如電。

腰肢曼妙地搖擺,任腳下隆隆雷聲,上身依然挺直,臉上是永遠的歡愉和自在,一種氣慨!

最精彩是結束處,一股衝力由腰際往下擴散,踩腳愈見疾速,節奏愈見加快,踩踏聲卻放輕,輕中有重,重中載輕,腳在迷亂,迷亂跌至最深時,紛飛的腳影和節奏驀地停住,但見許金仙女走出迷陣,昂然一人。

她的表演令我想起她在一篇文章這樣談到佛蘭明哥,佛蘭明哥,她說,是「情表趾高氣昂的神采跩勁,好勝逞強的英雄氣,豪爽不泥的自居,歡愉浪漫的隨性」。

學舞

許金仙女在中美建交、台灣被孤立時,被選為學生代表之一,出訪各國做親善大使,其中一站是西班牙。在那裡她第一次遇上佛蘭明哥。

「那時我二十歲,在西班牙第一次看到佛蘭明哥,感到很震撼。」

除了震撼,亦有一份志氣,她知道沒有一個中國人在學佛蘭明哥,她如果跳得好的話,將會是中國第一人,於是本來在台灣功讀舞蹈的她,決定隻身前往西班牙習舞。她在1982年來到西班牙,經過八年在學院苦練,跟大師學藝,最後以閃爍的才華畢業 ── 西班牙皇家舞蹈學院第一個畢業的中國人 (該學院每年才有三十多人畢業),隨後更成立自己的舞團在西班牙國內及全球各地表演,贏得美譽和掌聲,而最令她引以為榮的是西班牙國王頒予她傑出成就獎,這是破天荒第一次,連本土的藝術家都未得過這樣的榮譽。

而成功都是經過努力得來的,許金仙女輕描淡寫地說了一件事:因為練習流汗,那時她每日要換22次衣服。

在舞台上的她,沒人會認出她是中國人;台下的她,早已融入西班牙文化和生活中,連樣貌亦酷似西班牙人:「我講他們的語言,看他們的書,真真正正融入到他們的生活裡去。」

「我跳佛蘭明哥的時候,沒有想我是個中國人,我只是透過佛蘭明哥的技巧,把內在的情思和感受表現出來,達到形神合一。」

第一次看佛蘭明哥,有的是視覺上的震撼,成為真正的舞者後,她感受到的已經是心靈上的震撼:「這種心靈上的震撼不是某一剎那浮現的,也不是因看了一場表演而有的,而是時間的沉澱,在日積月累中無聲無息留在心上的。」

有心靈的震撼,表明許金仙女已深入佛蘭明哥舞的精髓和內涵中。她究竟如何看佛蘭明哥的呢?除了「情表趾高氣昂的神采跩勁,好勝逞強的英雄氣,豪爽不泥的自居,歡愉浪漫的隨性」外,佛蘭明哥還有甚麼吸引她呢?

佛蘭明哥綜合了印度、阿拉伯、猶太及西班牙民族的音樂與文化,起源雖然眾說紛紜,但一般都同意它源起於貧苦受壓迫的民間,盛載的是受壓迫民族的感情和生活,這些特性令佛蘭明哥的音樂和舞蹈充滿敏感性和強烈的感情。問許金仙女為甚麼這樣愛佛蘭明哥的世界,她講了很多很多:
 
「佛蘭明哥的節奏拍子並不規則,非常奇特,給人不一樣的感覺,令你每個神經都仿似在跳動;它有特殊的技巧,例如踩腳的動作,感情由腳傳遞到地板,再由地板折射出來。

「跳佛蘭明哥沒有劇本,不像芭蕾舞要跟著劇情跳,它是獨立自足的,我跳舞的時候是跳我自己。
 
「佛蘭明哥有深厚的歷史淵源,有自己的體系。佛蘭明哥就像中國詩詞有詞牌和平仄一樣,它有「舞牌」二十多種;「樂牌」(吉他)四十多種;有「唱牌」,它的唱詞都是押韻的。」

把佛蘭明哥和中國文學這樣拉上關係,我還是頭一回聽,佛蘭明哥主要包含舞蹈、歌唱及樂(吉他),許金仙女將這三者比諸中國文學,是她作為一個來自東方的藝術家接觸西方文化後的體會,亦是她的創見。

許金仙女還提起卡門這個人物。她說,法國作曲家比才壯創造的這個西班牙吉普賽人物,究其出身,是來自東方的印度、巴基斯坦,所以卡門有東方個性情感的本質,再融入寄居的西方個性情感,因而是一個結合東西方情愫的的人物,所以用「浪蕩」二字來形容卡門是不對的,她對佛蘭明哥的看法亦如是,一般人單將之視為「狂野浪蕩」,在她眼中未免膚淺了點。

許金仙女沒有把這直接說出來,但她跳的佛蘭明哥這樣迷人,不正是因為佛蘭明哥其實盛載了東西方的情感,有供東西方藝術家發揮的空間嗎?

許金仙女說過,她在西班牙學舞時,時常會自己揣摩,我當時不明白,這有甚麼可揣摩的?不是跳得好像西班牙人那樣就行了麼?但原來凡事都可發掘的,許金仙女便發掘了她的佛蘭明哥世界,成就了今日的她。

授舞

許金仙女在今年才回到台灣開班授課,分別成立了西班牙舞蹈教室,希望把西班牙舞教授給有心人;成立了佛洛黛蓮西班牙舞蹈團,希望日後她的學生可以組團演出;又成立了西班牙舞蹈協會,在台灣推動西班牙舞蹈。她說她的志願是把西班牙舞推動到有華人的地方,包括香港和中國大陸。

她回到台灣有兩個原因,一是很想把自己的所長貢獻給她出生的地方:「如果你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二十多年,溶入到那裡的文化生活裡,體驗到一個人在外的滋味的話,你不會不愛國的。」二是台灣缺乏正規的西班牙舞培訓,有些團體把佛蘭明哥跳成「激情的土風舞」,她看不過眼,有心人都叫她回來開班授徒,她終於回來了。

以她的成就,早可以回國的,但她認為自己到了人生這個階段才有足夠的涵養和修為授徒,是謙虛,亦是作為大師級的舞蹈家對自己的期許──她不大將這宣之於口,但言談間她顯然以大師級自居,「好勝逞強的英雄氣,豪爽不泥的自居」,還記得她這樣評過佛蘭明哥。

後記:
和許金仙女會面後同坐一輛車離開,車停下,我以為在車內說再見就是了,她竟然專誠走下車,和我擁抱作別才再登車離去。看著她的車子遠去,總覺得還是有些關於她的東西是我解不開的,例如她為甚麼取了「許金仙女」這個名字(曾不經意問她的名字,她只說「許」是她的姓)?她在西班牙的生活軌跡是如何的?一個中國人可以這樣熱愛充滿強烈感情的佛蘭明哥而且跳得這樣淋漓盡致,背後總該有些關乎自身的一些因素吧?她於我仍然是一個謎,一個美麗的謎。 

西班牙Jerez: 佛蘭明哥迷的朝聖地

flamenco festival in jerez我去旅行﹐總喜歡選小鎮﹐第一次踏足西班牙﹐選擇的落腳點就是一個小鎮﹐雖然小﹐但名氣還是有的。這裡有兩個物種很出名﹐一為良馬﹐一為美酒—雪利酒(Sherry)。兩者皆非我所愛﹐卻選了來這裡﹐除了因為是小鎮﹐還因為它深厚的佛蘭明哥傳統。

你可能不知﹐佛蘭明哥起源於西班牙南部的安達魯西亞省﹐而Jerez則被稱為佛蘭明哥的搖籃地﹐鎮內遍佈佛蘭明哥俱樂部﹐當地佛蘭明哥愛好者﹐平時就來這些地方相聚﹐晚上則會請來嘉賓表演。要體會何謂佛蘭明哥精神﹐你非要來這些俱樂部不可;聚在這裡的人﹐很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住在這裡﹐愛這裡﹐愛佛蘭明哥﹐愛它的憂﹐愛它的恨﹐亦愛它的愛。

彰顯其佛蘭明哥地位的就是每年二至三月在Jerez舉行的佛蘭明哥節。在佛蘭明哥節舉行期間﹐整個小鎮會頓時多了很多年輕的外國女孩子臉孔﹐她們都是佛蘭明哥迷﹐因為佛蘭明哥節期間會舉辦眾多佛蘭明哥工作坊和活動﹐所以專程來到Jerez朝聖和學藝。

我去西班牙前從未接觸過佛蘭明哥﹐去到Jerez﹐除了上西班牙語課外﹐亦藉機跟一個老師學佛蘭明哥。我不是一個有天份的舞者﹐但我的老師對我很好﹐他叫Juan﹐跳Buleria特好。Buleria是佛蘭明哥的一個舞種﹐用鞋跟和鞋尖敲擊地板的動作特多﹐在Jerez最著名。

Juan知道我離開Jerez回到香港後﹐將難有機會看到和學到佛蘭明哥﹐臨走前﹐特地叫我去看他上堂。

他的學生是一個身材高挑的英國女孩子﹐已經學了佛蘭明哥五年﹐專程來到Jerez學藝﹐準備待舞藝精進後就回倫敦開班授課。下身穿著紅裙的她﹐跟著Juan在練Buleria。

她跳得真好﹐舉手投足之間﹐敲擊之聲﹐干脆利落﹐傲然﹐自我。

多年之後﹐她的紅裙掩映她的傲然﹐仍記得。

———————————-
Jerez旅遊局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