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發生的騷亂,無疑是起源於種族不和。我記起第一次到訪新疆,大概是1991年,已經是18年前的事。18年前,我已經感到漢維兩族的弦綫拉得很緊。

當時我去到南疆小城庫車,在一個西瓜檔吃西瓜,突然有些東西落了在我身旁,同行的朋友把我拉在一邊,細察之下,是一塊西瓜皮,明顯是有人向我擲西瓜皮。而這不友善的舉動,我把它和我是漢人拉上關係。尤其是當時的庫車,只是一個小城,外來人不多,連遊客都少,而我這個漢人遊客,很容易就成爲目標。

雖然發生過這小插曲,但我依然“愛”新疆,它是我幾乎遊遍中國之後,最愛的地方。這裡的“異族”風情,美麗的少男少女,高聳入雲的白楊樹,美麗的卡拉庫力湖,不食人間煙火的秀麗湖泊和雪山,滿地的野花,還有嘀嗒的馬蹄聲(二十年後來的今天恐怕已不再),至今難忘。

當發生新疆騷亂,我的心很不舒服。因爲這裡留下過我人生中很美的記憶,而這些記憶的誕生,我把它們歸源於這個美麗的地方。美麗總有我們想像的成分。

 

很寒冷的晚上,要腳拼腳,背貼背才能入睡。

遠處傳來一把似清溪般清亮的女聲,在放聲高歌,如銀鈴串串散落。鈴聲把我從夢中搖醒。我睜開眼,似夢非夢。

細意側聼,多甜美的維吾爾語歌聲,我掀開被子一角,披一件單衣就下牀。一個身穿色彩鮮豔維族裙子的少女,正在旅館的大片空地徐徐走過,一邊快樂地唱著歌,歌聲清甜而高亢,娓娓滲入那寬廣無際的藍天白雲。

那真是一把天籟般的聲音。在巴音布魯克大草原的天籟般的聲音。

之後我們去了大草原看天鵝。只有寥寥幾隻。

很多年後,有關新疆,記得的不是天鵝,而是那位維族少女天籟般的歌聲。

最近的新疆騷亂,又令我想起大草原的這個清晨。這片土地發生了這樣的事,令人嘆息。

 

the-big-sleep書名:The big sleep

作者:Raymond Chandler

這本小説很薄,我看的是牛津大學出版社1979年的版本,只有96頁,書頁都發黃了,是經改編的。原著其實在1939年出版,作者Raymond Chandler被視爲pulp fiction的開山祖師。The big sleep 是他的第一本小説,亦是他最著名的作品。

這是部偵探小説,成功塑造了偵探Philip Marlowe酷而有情義的形象。文字有風格,角色塑造成功,情節懸疑,解釋了爲什麽The big sleep是部經典之作。

經典就是有它的魅力,尤其翻開一頁頁發黃的書頁,那魅力更是入心的。

小説有幾個死亡事件,我發現,其中一個死亡是書完結了,作者都沒有揭開謎底的。我上網查有關這本書的資料,竟然有讀者也發現了,有人問Raymond Chandler這究竟是怎麽囘事,作者竟然說,他也沒有答案。這樣都可以??

看偵探小説,真的很好玩。如果我是老師,一定鼓勵年輕人看偵探小説,娛樂性高自不在話下,還可常動腦筋,好的偵探小説,文字感染力強,看得多,閲讀寫作力都會提高,比打遊戲機好多了。

 

香港文學09年7月期號(本人獲刊於2009年七月號《香港文學》雜誌的作品)

他坐在我的對面,在一間日本麵店裏。我們之間相隔著一張小餐桌。我有一句,沒一句的在說話。而他總是有一句,又一句的。

我望向兩旁,那些吃麵的人,吃得多專注,同時多寬容地和朋友邊吃邊談,還有,他們面前擺著的大碗日本麵,多誘人,上面鋪滿了蔬菜和肉絲,拱成小山似的,麵鼓的醬油湯底繞著小山成了護河。

我把眼光慢慢移回來,挪到他臉上。

他繼續有一句,又一句的。

有個朋友最近發現患了乳癌,他說,要做手術,她的老公原本有份高薪厚職,不過給裁了。本來是住賽西湖那邊的高尚住宅的,最近都搬了出來。人生變幻無常,世事難料呀。

我點頭。點的麵來了,賣相真好,和旁邊的人正在吃的不遑多讓。

幸好,她買了份危疾保險,有了病,至少可以拿幾十萬來墊支一下。他繼續說。

我低頭看著面前的大碗麵,專注地移動左手的勺子和右手的筷子,把麵送進口。

人生的感慨,好像沒有比這更蒼白無力的了吧;比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還要慘白。朋友間抒發感情,最終導向的是一份保單。

意興闌珊。我忙著吃我的麵。

這可是個認識了十多年的朋友,做過同事,當時常一起出外吃飯,一起談笑。也曾為彼此的工作打氣,為同一個上司而同仇敵慨。每逢過年,還會到他家作客,吃頓飯。

但是世事難料呀,自從他當上保險經紀後,和他的友誼就開始變得不是很對路。一般朋友,因爲忙的關係,可能半年才約上一次見面的機會,唯有他,總是主動找我吃飯。一次如是。兩次如是。每次約見面,都說成是朋友之約。而我總是懶洋洋的,既然是朋友之約,那就見面好了。但心裏總有條刺,如果不是為了向我推銷保險產品,會有這個約嗎?

而他好像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不提這個問題。可能,對他,這已經不再是問題。

要在保險業打出名堂,這不再是問題。不會是問題。我相信,他和他的同行都堅信保險對任何人都是好事。

不過,他們可能不明白,這個世界不是這樣黑白分明的,有些人儘管適合買保險,但他們不想要保險,生命那樣多險峻,可以防得了,避得了嗎?約朋友談買保險,又是否可以假裝這不是朋友之約?

一位行爲經濟學家Dan Ariely寫過一本書,名為 “Predictably Irrational: The Hidden Forces that Shape Our Decisions”。 裏面提到人其實同時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是社會規範的世界,另一個則是市場規範下的世界。在社會規範的世界 ,錢不是衡量事物的標準,我們會樂於幫我們的鄰居照顧小孩,或修理破損的電器,沒想過收取分毫,也不期待馬上換得回報。

在另一個屬於市場規範的世界,情況就很不同。我們是以錢作衡量的,工資、租金、物價、利息、成本效益等等,我們都計得一清二楚,我們工作長了,希望有補薪;我們工餘兼職,每小時獲得多少酬金,都是一早知道和計過,覺得划算,才做。

這兩個世界儘管大不同,卻同時出現在我們的生活和經驗裏,當這兩個世界各不犯界的時候,你會發覺生活沒有磨合;但當這兩個世界重疊交接的時候,麻煩就來了,這就像有朋友請你去她家中作客,為你準備了美味的晚宴,然後你問她要付多少錢,最後惹得她一肚子氣,不歡而散。在不該用錢衡量的世界,用了錢去衡量,這是致命傷。

我和他面前的餐桌,就交曡了這麽兩個世界,兩個世界交曡的地方,令我覺得很沒癮。

我吃著的那碗麵比談話有味多了。

我想起Dan Ariely和另一位教授合做的實驗。他們請一群學生幫忙,在電腦上劃圓圈。分了三組人:第一組人,告訴他們,這實驗是社會服務性質,所以沒有酬勞;第二組人,各給了他們五美金作爲酬勞;第三組人則各給十美仙作酬勞。實驗的目的是看哪一個組別的學生最賣力,畫得最多的圓圈。

結果,一如所料,拿了五美元作酬勞的學生比拿了十美仙的學生,表現要好,畫的圓圈更多。那麽,被告知是社會服務性質的學生表現又如何呢?實驗的結果顯示,他們是三組人中表現最好的,比拿了五美金酬勞的學生畫的圓圈還要多。

實驗結果似乎提醒我們,我們其實擁有一個社會價值的世界,而這個世界,可以發揮的影響力,超乎我們的想像。

但當我們汲汲於謀生,加上金融海嘯殺到埋身,很易亂了方寸,忘記了我們有一個可以給我們力量的經驗世界,或者硬要把市場規範的生活經驗強加在社會規範的生活經驗上。

如果需要買保險和基金,記住找我。這句話擲地有聲,徹徹底底。是他和我分別時投給我的最後説話。

日本麵店坐落在大廈的底層,我走過幽暗的樓梯,見到了天日。

 

hong kong july 1 march, 2009今年的香港七一遊行,特別辛苦,除了因爲三十幾度的高溫,還因爲遊行隊伍據説是礙於警方的人流控制,走得很慢,蝸牛行走似的。在烈日下走了近三個鐘頭,幾乎撐不住。

我又看見大學時迎新營的組長草頭剛,已經是第三年,在七一遊行見到他,一樣的沒有打招呼,只遠遠的目送他走過。在大學校園某夜深談的時候,他告訴我,任你有多高遠的想法,如果沒有行動,一切都是虛言。近二十年後,我才真信服這道理。

2012可能,你會說,遊行人士有那麽多不同的訴求,你參加進去,不是有失方向嗎?於我,遊行就是要表示我的存在,在一遍沉默聲中,在政府的虛言浮誇之下,目的很清晰,我要求這個城市有選舉的自由,讓人民一人一票選出政府。這可是基本的自由呀,香港這樣富裕,號稱世界最自由的地方,竟然沒有民主,真是荒謬之極。

我們“尊敬”的立法局議員詹培忠先生,不是說,七萬人出來遊行,相對於七百萬人的人口,算得是什麽嗎?

你知道嗎,就是因爲我們沒有選舉的權利,所以出此狂言的人都可以當上立法局議員。

而你又知道否,哪些電視台的新聞,有關遊行的報道,看在參與遊行的人眼内,是多麽不知所謂。他們連有這麽多人走出來,是爲了什麽,都沒有講出來。

而那些遊行人數的爭論,我只可以說,那個炎熱的下午,我的四周都是人,密不透風。我感覺 – 是我的感覺 – 數以萬計的人和我一起,包括每年都會站在灣仔和金鐘交界呼籲遊行人士努力的朱耀明牧師。他今次大力呼籲的是“我要回家”,希望中國政府讓六四異見人士囘國。他是我尊敬的香港人物朱耀明牧師

© 2012 無限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