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愛人）一個美國女人的尋覓

第四章：愛人

一個美國女人的尋覓

我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思艾利斯認識她。我們在同一間語言學校就讀﹐彼此最談得攏, 慢慢成了好朋友。她是美國人﹐看上去三十出頭﹐但近看﹐眼角稠密的皺紋透露了她風霜的歲月。她在日本和德國生活過多年﹐以教授英文維生﹐之後回到美國進修﹐讀宗教學﹐認識了一個阿根廷同學，成爲情侶。本希望男朋友在美國找到工作﹐一起在美國生活。奈何男友在美國找了一年工作﹐都沒結果﹐只好回到阿根廷。於是她亦跟了他來到阿根廷。

在阿根廷找工作很難﹐2002年阿根廷發生舉世矚目的債務危機，經濟和社會危機一觸即發，隨後幾年的失業率都在10%以上，她的男人在2004年回國﹐慶幸不久就在一間小型公司謀到一份職﹐工作雖然沉悶﹐但掙來的錢總算夠生活。

他們租了一個地方住﹐我去探望過他們﹐只有大約三百平方呎﹐有一個大廳和廚房﹐沒有睡房﹐廳的後半部放了一個大木架﹐木架後便成了睡房﹐廳中的主要傢俬就是一張桌子和兩張可折疊的椅子﹐角落擺了一張小木几﹐上面放了部電視機，「電視機壞了﹐我們亦懶得理﹐反正這個地方是租的。」 她說。

她來到阿根廷﹐全職投入做的事便是在語言學校學西班牙文。每日早上便去上堂﹐下午回家休息讀書﹐男友是意大利移民﹐熱愛烹飪﹐做牛排和意大利粉特別美味﹐放工回家﹐多累都會入廚做飯。「我不懂做飯﹐飯都是他做的。」她笑眯眯說。周末她就和他的家人和朋友吃吃聊聊﹐到處走走。

來阿根廷之前﹐她曾想過回到日本教書﹐但她選了來阿根廷﹐因為她愛這個男人和新的生活。我見過她的男人﹐很高大﹐頭髮曲卷﹐近前額的位置有點稀疏﹐不帥﹐但人似挺老實的。她對於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遇到的新鮮事感到很雀躍﹐例如她去參加男友家人朋友的燒烤聚會﹐「他們吃的肉份量驚人﹐可以一次過把一隻牛吃掉。」她說。

地方不同﹐生活習俗亦不同﹐「我拿衣服去店鋪乾洗﹐店鋪說是三日可以回來拿﹐每次去都說未準備好﹐結果一個星期才可以把衣服拿回來。那可慘啦﹐令到我不夠衣服替換。」「這裡的巴士路線混亂﹐不是當地人很難使用﹐而且往往要在巴士站等呀等。」 即使是苦事﹐因為新鮮﹐亦變得無所謂了。她說的時候沒有惱怒，只有興致。

為了賺點錢﹐她申請在當地英文學校教書﹐一個鐘頭賺六美金﹐人工很低﹐還因為學校離住的地方遠﹐非要轉兩回車不可﹐而且教學材料還要自己掏錢準備﹐「這裡的僱主不懂尊重員工。」她的男朋友出頭和學校議論﹐最後學校答應津貼她的車費。

他們在阿根廷生活了半年後﹐男人決定再度離鄉別井﹐原因是他為了去美國讀書﹐向銀行和家人借下債﹐但他在阿根廷賺的人工根本不夠他償還借來的錢。在這個國家﹐沒有人不想離開的﹐有次他對我說。「阿根廷沒有希望﹐這裡貪污﹐政治腐敗﹐整個國家上下一心謀私利。」他決定去倫敦找工作做 – 選擇倫敦是因為他讀金融﹐有較大機會找到工作。

未出發前﹐他已不斷發信求職﹐但沒有任何回音﹐他立下決心﹐釜底抽薪，放下一切去倫敦試試。「我沒有選擇。」他對我說。

離開阿根廷前，他們請我到家中吃飯。 她做了沙律，用橄欖油和醋做沙律醬；他則準備了拿手菜白汁意大利粉，我們拿起酒杯，祝賀彼此的前程。其實我們三個人都不知各自的前程在何方，但望著窗外櫛比的房屋，和染上晚霞的遠方天空，我們都真心相信我們的未來。

愛情的安然，在游走過後

他離開了阿根廷﹐同月她亦離開了阿根廷回到美國等消息。她來信說﹐一旦他安定下來﹐她會去倫敦﹐但因為她是外國人將會很難在當地找到工作﹐除非有日他在當地定居而他們結為夫婦﹐但對於結婚﹐她還未準備好。「想念他﹐恨不得早點去倫敦。但事情的發展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很多事不去想了。」她說。

他到了倫敦個半月後﹐找到了一份臨時工，她飛了過去和他會合。她到倫敦後給我寫信：「現在倫敦正值夏天﹐天氣比我想像中好﹐沒什麼錢﹐兩個人的未來亦不知如何﹐但我們總算活得開心。倫敦有一流的博物館和公園，都是免費的，我常去逛。很享受現時的生活。」

在她到倫敦後的兩個月﹐就發生了倫敦巴士和地鐵的恐怖襲擊。「那天我的男人遲了上班﹐所以沒事﹐至於我﹐因為無業﹐不用搭車上班﹐總算避過一場災劫。無業也是福。」這是我收到她的最後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