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事' ↓

行人天橋和我們的公眾空間

hong kong flyover

和一個外國朋友由天后前往銅鑼灣﹐走到近中央圖書館的地方﹐想過馬路﹐卻發覺前後都無路﹐非要走行人天橋不可﹔結果要彎入一條街﹐走上二三十級樓梯﹐走過橋面﹐再走下二三十級樓梯。當時這位外國朋友不無感嘆地說﹐怎麼香港這麼不方便。我聽了不以為然。一個城市建條行人天橋又有什麼問題﹖

但我沒有細想﹐香港其實到處都是行人天橋﹐而行人天橋本身﹐是對人自然活動的一個障礙﹐本來走過對面馬路就可以﹐結果要又上又落﹐對老人和孩子﹐至少就很不方便。

幾日前看了一篇文章﹐分析香港的偽公共空間﹐不期然想起上述外國朋友的評論。

我們在這個城市生活慣了﹐對於很多本來扭曲人性﹐或不合理/不自然的現象﹐都會將之合理化。久而久之﹐我們不再思考﹐不再發聲﹐不再抗辯﹐只會接受。我們繼續卑微地活著﹐繼續無視我們的卑微。

二樓書店主人之死

昨日才驚聞二樓書店青文書屋的主人羅志華死了﹐是在九龍的倉庫執拾書籍時﹐大堆的書倒下﹐藏身書海的。而他死後兩個星期﹐才被人發現。

青文書屋早在兩年前﹐因為沒法經營下去﹐被迫結業﹐賣不去的書都放在倉庫裡去了。主人羅志華不肯燒掉這些書﹐或者相信這些書還有賣出去的機會﹐或者他根本就相信﹐書是沒理由﹐不應該被燒掉的。

我從家中書架上找出青文書屋出版的文化視野叢書之“什麼都沒有發生”(陳冠中著) 。

很多年前在市政局圖書館的架上看到叢書的另一本書﹐丘世文著的“週日床上的顧西蒙”﹐ 一拿上手就不願放下﹐之後﹐從圖書館借了同一叢書的其他著作來看﹐包括也斯的“越界書簡” ﹐黃碧雲的“我們如此很好”。 再之後﹐在書店見到“文化視野叢書”﹐ 馬上就買了一本來看﹐就是上述陳冠中的作品。

我和羅志華的聯繫﹐是這些曾經滋潤過我靈魂的書本。當知道他死了﹐我才發見這些聯繫。

“他是一名不算成功的書店經營者,但從他的身上卻更能令人們認識書本的真諦。”

    ———馬國明(曙光書店店主)

“我們很容易就會感到羅志華的死其實是一個象徵;象徵我們的過去;如果不幸的話,甚至象徵我們的未來。”

    ———梁文道(香港著名文化人)

我則感到羅志華以他沉重﹐靜默的死﹐對我們的社會和文化作出了最響亮的吶喊。聽到他的吶喊﹐我感悽然。

從除夕黃昏到入黑

hunger strike,hk   hunger strike for democracy   hunger strike for universal suffrage, hong kong

除夕黃昏﹐在中環立法局大樓旁邊﹐爭取2012年香港有普選的泛民人士在絕食。一個帳篷﹐一條橫額﹐兩張並排的檯。我在紙板上簽了名﹐一個軟弱無力的姿勢。

除夕前﹐中央政府已通過﹐香港2012 年沒有普選。要有普選﹐至少等十年。

religious singing at statue square, hk  cross and hunger strike  light of the god concert at statue square, hk 

在立法局大樓旁邊就是皇后像廣場﹐豎了很大一個十字架和一棵聖誕燈裝飾。信神的兒女們在一個大熒光幕下﹐聖誕樹旁﹐高歌頌揚神的眷顧。旁邊不遠處 ﹐依稀見到絕食抗議的人士 。

new year eve in hk, 2007new year eve hong kong 2007new year eve hk 2007 

漸入黑。由中環向金鐘方向走﹐路過中國銀行大廈﹐一對穿著端莊的男女正走出來﹐男的伸手要拖女的手﹐女的掙開﹐然後男和女面對面在議論什么﹐我轉頭向前走﹐再回頭 ﹐只見女的一個人在快步離開。她選擇了除夕夜一個人。

老人﹐人性﹐革命性

我住的地方樓下是間老人院﹐每日經過﹐從窗口望入去﹐都可以見到一排排的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塊木板用來阻隔。老人坐在床邊﹐或近窗的椅子﹐就是這樣坐著﹐不是在談話﹐不是在看報紙或什麼﹐就只坐著﹐殘弱地坐著。

老人院的某個角落放了個電視機。也有部份老人在盯著看。

如果是晚上十點鐘經過﹐窗口會被簾布遮蓋﹐裡面寂靜無聲﹐按規定﹐老人都在床上了﹐無論他們想睡與否﹐能入睡與否。

我其實經過的時候儘量都叫自己不往裡面看。不是麼﹐不僅失去尊嚴﹐連尊嚴的失去和人性的侵害﹐都要赤裸裸地給窗外的人看。

這些老人顯然在沒有多大選擇下才在這種環境生活。這個社會和政府﹐盡了多大的力去照顧老人﹖

我剛看到一則新聞﹐說英國政府正計劃一個革命性的概念照顧有需要的老人﹐就是每月撥一筆錢入老人的戶口﹐由老人自己決定如何使用這筆錢照顧自己的生活。換言之﹐老人照顧不再是由政府和政府機構去決定老人需要什麼﹐然後提供服務﹐而是由老人自己去決定什麼是他們的需要﹐再根據自己的需要使用政府給的錢。在新的計劃下﹐私人的老人照顧服務市場會出現白熱化競爭﹐最後得益的將會是老人。

香港距離這個人性化概念還有很多很多步﹐我們連基本的老人照顧服務都沒有﹐何來談人性和革命性﹖英國這則新聞﹐只令我更感嘆香港這個地方﹐空有財富﹐沒有靈魂﹔我們的政府只一味把舊的有特色的東西拆掉﹐建商廈和豪宅﹔只會強調經濟發展﹐保護商家利益﹐從來沒有好好關注人民的生活質素﹐包括空氣質素和老人照顧。

擊敗宣傳機器

香港的陳太和葉太在立法會選舉補選之戰落幕﹐陳太勝出﹐我高興之至。

我高興的一個主要原因 - 除了因為民主得到伸張 - 是我們香港人以群眾的力量打敗了龐大的宣傳機器﹐即在葉劉淑儀背後為其助選的民建聯及其龐大的用中央和商人給予的資金建構起來的宣傳網絡。

選舉日我走在街上﹐看到周圍都是幫葉太派傳單和拉旗的穿上印有民建聯徽號衣服的助選團和義工﹐幫陳太拉票的人零星落索。

我乘搭小巴前往香港仔﹐一路上都是車路﹐難得見到一個行人﹐卻連不見人煙的地方﹐都有幾個人豎起有葉太名字的旗幟﹐幫葉太拉票。當時坐在我背後的乘客不禁評論起來﹕嘩﹐這樣深山野嶺的地方都有人拉票﹐還要一站就是站一日﹐沒有錢誰會給你做。

你又可知﹐親中方的報紙﹐都是如何稱呼陳太的﹖是「陳老太」﹐背後的宣傳機器已經統一口徑﹐要抬舉葉太的年輕有為﹐貶陳太的「老邁」﹐你不是常聽到葉太說自己年輕嗎﹖就連選舉失敗後發表講話的時候﹐葉太也不忘讚自己年輕。

我痛恨龐大的宣傳機器藉以控制人的思想和行為。

因為怕……

我剛出席了一個論壇﹐聽到香港某位物業大亨的說話﹐覺得很典型﹐在這裡講講。

他說做商人的﹐毋需紙上談兵﹐探究什麼多元化投資﹐總之哪裡有機會賺錢﹐就去那裡。

他又說﹐做服務行業的﹐就是服侍顧客﹐向他們叩頭。

他最後說﹐香港的問題是有民主﹐所以政府做事礙手礙腳﹐公務員隊伍即使做得好﹐亦受到惡意的批評。

香港的問題是有民主﹖他雖然有高人一等的賺錢能力﹐但他分析社會問題的能力未免太低了。香港哪裡有民主﹖這個城市的人連選特首的權利都沒有﹐何來民主﹖一個有這樣高能力賺錢的人竟然出此完全不合邏輯之言﹐只證明一樣事情﹕他們太怕民主了﹐因為怕﹐以致黑白不分。

記得我們的特首早前有關文化大革命是極端民主之言嗎﹖完全是如出一轍。

香港的精英和管理層﹐不過如是。可哀﹐可悲。

這個城市還有值得愛的理由嗎?

香港政治人物質素之差,令人搖頭嘆息。我們的特首擧文化大革命為民主極端的例子,固然經典;另一個經典例子,不可不數自由黨黨魁田北俊出言恐嚇地鐵行政總裁周松崗,因爲對方在區議會選舉中不提名其黨的候選人,竟然說日後在有關地鐵的事宜上會看得緊些。奇就奇在,他初時不知自己闖禍,當周向他道歉後,竟然沾沾自喜,還向傳媒報告出來。後來知道民意沸騰,才作出道歉,收回言論。

可知我們的特首是如何知識貧乏,兼害怕民主,和中央如出一轍(此所以他被欽點成爲特首的原因之一)。

而周的道歉、田的言論無意中把香港的政治社會生態反映出來:官場上和議會中,盡是官商勾結,利益輸送,以一黨和一己的私利作考慮,交換利益。

香港的法治精神、廉潔傳統,開始蕩然無存。

在越來越「紅」的香港,炒股和樓市日旺一日,環境烏煙瘴氣,公共空間少得可憐,當我們連僅有的一些引以爲豪的價值都消失,香港還剩下什麽?這個城市還有值得愛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