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t pray love

Eat Pray Love
By Elizabeth Gilbert

她是住在紐約的女作家﹐三十幾歲﹐愛旅行﹐結了婚﹐擁有丈夫﹑事業和大屋﹐才發覺自己不喜歡婚姻﹐不喜歡生孩子﹐她十分不快樂﹐幾經掙扎決定離婚。但離婚的路卻原來比想像痛苦和黑暗許多許多﹐她的丈夫不原諒她﹐把她捆綁在離婚的旋渦中﹐即使她放棄她那部份的錢財和物業﹐她的丈夫因為恨﹐還是不讓她走﹐最後要打官司收場。丈夫本是她相識多年的人﹐由愛變陌路人﹐甚至恨﹐離婚之路是肝腸寸斷﹐兼人情黑暗的盡體驗。

在和丈夫鬧離婚的痛苦幾年﹐她遇上了一個男人﹐墮入愛河﹐但最終心碎分手﹐在離婚的事情還在折磨她的時候。

在她覺得黑暗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她決定放下所有﹐去旅行一年。她選的第一個地方是意大利(代表享受的追求) 。她入讀語言學校學意大利文﹐享受當地的美食和文化。最有趣是﹐每去到一個新地方﹐就會隨意問當地人最好的餐廳在哪裡﹐然後找上﹐品嘗到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她去到印度(代表靈性的追求)﹐在一間寺院默想祈禱﹐待了幾個月。在這段時間她學會了祈禱﹐學會給自己大段寧靜的時間﹐學習接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錯和對﹐她開始找到了深沉的平靜。

然後她去到印尼的巴里島(代表和諧人生的追求)﹐她與當地的藥師和治療師為伍﹐閑閑地過日子﹐並且在偶然間找到新愛人。

這本書很貼我的心﹐裡面有很多似曾相識的經歷﹐例如去意大利去意大利文(我選了去西班牙) ﹐例如去寺院默想﹐例如去旅行本身。

但她比我和很多人勇敢。作者在書的結尾說﹐這看似是個童話故事﹐因為有個美滿的結局﹐但這不是個童話故事﹐因為她有嘗試去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坐等王子來打救。

這本書的吸引在於作者的坦誠﹐用一支美妙的文筆寫出真實的感情和經歷﹐而更重要的是﹐她的經歷是有關旅行和追尋的經歷。

 

她叫阿玲﹐是烏魯木齊人﹐亦是個軍人﹐我不知她的詳細背景﹐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她父母親是高幹﹐所以她可以享有特權﹐要加入軍隊﹐就輕易加入了﹔加入軍隊後想出國﹐被派了去在新疆旁邊的巴基斯坦﹐負責幫軍隊在中巴公路上的漸熱旅遊點Hunza經營中國餐廳。

(沒有說錯﹐早在十年前﹐中國解放軍屬下的部隊就已經在偷偷營商﹐賺資本主義的錢。)

阿玲有北方人的身材和輪廓﹐樣子娟秀﹐在當地認識了一個巴基斯坦商人﹐兩人成為情侶。我每次見到她﹐她都一身巴基斯坦婦女的裝束﹐那時﹐我亦入鄉隨俗﹐一身當地人打扮﹐兩個中國女子一起搭車去市場﹐引來不少好奇的眼光。

阿玲的日子過得不錯﹐不是嗎﹖但其實﹐她告訴我﹐她不快樂。她因為不快樂﹐所以選擇參軍﹐又因為不快樂﹐所以她結婚了﹐生了個孩子。有了孩子和婚姻﹐她更加不快樂﹐她發覺自己嚮往自由﹐於是她離開丈夫﹐把孩子交給父母﹐來到了巴基斯坦。

其實﹐她更嚮往西方世界﹐或者香港﹐那裡有更多的自由。但可以出國﹐即使是來到巴基斯坦﹐也算好。她說。

她問過我﹐有沒有方法可以幫她去香港工作。(我又有何能﹐可以幫上忙﹖)

我問她﹐你有什麼打算﹖和巴基斯坦這個男人又有什麼打算﹖還有在烏魯木齊的丈夫和孩子呢﹖她說﹐到了要離開巴基斯坦的時間﹐走就是了﹐有什麼好打算的﹐可打算的。

我離開Hunza後幾個月﹐她就回到烏魯木齊了。從她寄來的唯一一封信知道的。

 

women's tears - paint art by Man Ray列車就要開了﹐車門內擠滿了人﹐我快步衝入車廂﹐在貼近車門的地方找到最後一個落腳點。面前是一個低著頭的女人﹐用絲巾裹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臉孔。但我聽見微弱的聲音﹐是抽泣的聲音。我和她只有一隻手掌的距離﹐就在這麼近的距離﹐她在哭。眼淚不斷從她的眼睛如線流出。

她伸手往衣袋摸索﹐拿出一塊紙巾在擦眼淚。她的手背有粗糙的條紋。

然後﹐她從另一個衣袋熟練地拿出一張似身份證的東西﹐在這張似身份證的東西上面﹐放了一個小男孩的照片。她拿在手中﹐(出神﹖)在看﹐相片上有淚水在轉。

她把相片往衣服擦﹐然後輕輕放入衣袋。

隔不了兩三分鐘﹐她又熟練地從衣袋拿出那張照片在端詳﹐她的眼淚沒有停過。

我離她那麼近。很想拍拍她的肩膀﹐或摸摸她的臂膀﹐有人在意你的悲哀﹐你知道嗎﹖

我離她那麼近。最終什麼表示都沒有﹐就讓她一個人先下車走了。

我始終未看見過她的臉孔。

我覺得悲哀﹐那時﹐和現在。

 

無獨有偶﹐這個星期兩次聽到有關墮胎的消息﹐令我異常激動和憤慨。

首先是上星期初聽ipod, 報導說美國某個州立例進一步限制墮胎﹐有位支持立法的仁兄出來說話﹐所言真的大言不慚﹐有一句話我怎也忘記不了﹕奪去生命(墮胎)比一個女性被強姦犯下的罪更大(Loss of life is even a bigger crime than rape)。這是何等歪理﹖一個女人走去墮胎比被人強姦還犯下更大的罪﹖她是受害者﹐比那個強姦她的人還要罪多幾陪﹖

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我不想對有宗教信仰的人不敬﹐但那些假宗教之名愛護生命的人﹐請您們先愛護一下那些有墮胎需要的女人。這些活生生的人的需要﹐比還未成形的生命不是重要千百倍嗎﹖退一步說﹐即使這個生命被迫誕下來了﹐是誰承受懷胎﹑生育的過程﹖是誰要負責將小生命撫育成人﹖是那些滿口仁義的人嗎﹖他們有什麼權去為要墮胎的女性作選擇﹖

還要再問﹐他們有想過為什麼這些女性要墮胎嗎﹖有過墮胎經驗的女性都會告訴你墮胎有損身心﹐她們明知道有這樣的後果﹐為什麼還要作這樣的選擇﹖

這個星期聽到的第二宗有關墮胎的新聞是中美洲國家尼加拉瓜禁止所有形式的脫胎﹐包括被強姦的女人和因為生育而有生命危險的女人想墮胎亦不行。這條例的通過是對女性的最大侮辱和不敬﹐能有這樣的條例通過只說明現今世界﹐女性仍處二等位置。

我有個朋友在尼加拉瓜生活過一段日子﹐他告訴我那裡的人對宗教十分虔誠﹐教堂四處都是﹐走過的人都會在胸前比劃著十字﹐口中唸唸有辭。而說穿了今次尼加拉瓜為什麼此時立法﹐為的是一個星期後舉行的總統選舉﹐執政黨希望藉此拉攏教會和教徒的選票。為選票而褫奪女性的權利﹐貶低女性的價值﹐這就是可恥的政治現實。

 

她打開門﹐是一張很疲倦﹑憔悴的臉。

我始終不知道她的實際年齡﹐但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多歲吧。

她把我熱情地引入屋內。

屋子有三層﹐下面住的是她的姐姐一家﹐上面是她的妹妹家庭﹐她住中間的一層。

準確點說﹐是她和她的女兒住中間的一層。我住下後發覺﹐這個家庭沒有男主人﹐她從沒有提過她的丈夫﹐我亦不好意思問。

她﹐是我在厄瓜多爾首都Quito的寄宿家庭女主人。

女主人把屋子佈置得很富貴﹐進門後﹐走過陳設典雅的客廳﹐就來到飯廳﹐飯廳很大﹐一邊放了爐具和煮食用的器皿﹑餐具等﹐另一邊擺放了電視和收音機﹐不看電視的時候﹐收音機總會開著﹐播放的不是亂哄哄的政治新聞便是迷人的拉丁情歌。

有日女主人的姐姐來串門子﹐收音機正傳來一首家傳喻曉﹑十分浪漫的情歌﹐她的姐姐禁不住隨旋律唱起來﹐眼邊和嘴邊的皺紋很多很深﹐她把感情都放入去﹐唱得無法自拔。

女主人呢﹐只是在旁點頭微笑。抽一口煙。

她每天都抽很多支煙。抽煙的氣味把她薰得更憔悴。

她像活得不太開心。每次見到她﹐她都很累的樣子。怎會不累呢﹖除了招待我這個海外學生﹐她還要招待另一個學生﹐工作由早上七點半開始﹐頭一件事是為學生準備早餐﹐包括茶﹑咖啡﹑果汁﹑牛奶﹑麵包﹑牛油等等。早餐準備好了﹐如果還不見學生出來吃早餐﹐就走去房間叫。她要確保學生可以準時在八點半回到學校上堂。

此外﹐還要為學生準備午餐和晚餐﹐一年365日﹐日復一日﹐無間斷﹐包括週末。就只她一個人在忙。白天﹐屋裡就只她一個人。

學生吃飯的時候﹐她多會陪著吃﹐好趁這個機會﹐盡寄宿家庭的責任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習慣給學生知。一個星期還要幫學生洗衣一次。

不僅如此﹐她和細女一起住﹐女兒因為工作關係﹐要到凌晨兩點才能歸家﹐做媽媽的不放心﹐總要親自為女兒開門﹐知道女兒安全回家了﹐才安心去睡。但因為要照顧學生﹐過不了幾個鐘頭﹐在早上七點半就要爬起床準備早餐。

“我沒有娛樂生活的﹐整天要留在家裡。事實上﹐找娛樂就要出街﹐出街就需要花錢﹐我沒有錢。”

她有房子有車﹐在厄瓜多爾無疑屬於中產階級﹐說連娛樂都沒有錢﹐大概是誇大之辭﹐但肯定有某程度的真。如果日子真的好過﹐她又何必這樣辛苦﹐日日自己困著自己﹐給外國學生準備三餐飯。

她有的唯一娛樂﹐就是在學生都吃完晚飯後﹐招呼一班朋友回家打麻將。

女主人住在市內「高尚住宅區」﹐路口設有更亭﹐有私家警衛看守﹐警衛是住在區內的人鑒于治安問題合資請回來的。看鐵閘後的房子有架有勢﹐私家車出出入入﹐殊不知住在這裡的人原來也包括女主人這樣背景的。

牆外和牆內世界﹐始終隔了一道牆﹐很多事想像而已。

話說回來﹐厄瓜多爾是一個天主教國家﹐在很多方面都很保守﹐女主人在沒有男人的情況下獨力撐起一頭家﹐其實真是一個不簡單的女人。

不過﹐我想起她﹐總想起她一張憔悴疲倦的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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