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會計師行總裁的覺識

今日是農曆除夕日﹐向各位讀這個網誌的朋友拜個年。祝君萬事如意﹐身體健康。

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在這裡寫東西了﹐再開筆﹐竟然想寫和死亡有關的東西﹐明日就是年初一﹐聽上去好像不是很吉利。

但死亡就一定是不吉利嗎﹖病死就是人生最慘痛的階段嗎﹖換言之﹐對於死亡﹐我們就一定要咒詛嗎﹖

Eugene O’Kelly是全球四大會計師行之一KPMG的總裁。那日是2005年5月的一天﹐他去醫務所做身體檢查﹐結果被發現患了末期腦腫瘤。三個月後﹐他去世了。由他被診斷患有腦癌到他離世﹐僅有三個月的時間。

能做到四大會計師行的總裁﹐自有非凡的能力﹐而在死亡這件事上﹐他同樣表現出異常的毅力和能量。他決意要令他餘下在世的短暫時間成為他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他會如何做呢﹖

他要和每個朋友﹑同事﹑親人來一次告別(“closing”)﹐他會選擇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可能是公園﹐可能是海上﹐可能是餐廳)﹐和他們聚首﹐向他們道出對方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觸動過他的心﹐分享彼此有過的快樂時光。他發現原來有這麼多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現過﹐分享過美好時光﹐卻往往給忘記了﹐如果不是死亡﹐他不會停低﹐看看和想想這些人。

(說得多好。我亦在瞬間有過這些想法﹐但就只限於瞬間的想法。我希望我的Blog可以記下部份遇過的人……)

他學習冥想。只有短短的兩三個月時間﹐他要如何令生命延長﹐生命飽滿呢﹖就是冥想。他聽水聲﹐他慢慢學會活在當下﹐活在現在。他不再是時刻要為公司計劃將來的CEO(當CEO時﹐他的CEO日程表連幾年後的日程和活動都已計劃好)﹐他選擇活在現在﹐他學會欣賞吃一餐飯的美妙﹐和家人出海的快樂﹐看天色由明轉暗的奇妙﹐他說這不是學會欣賞身邊「小事」﹐因為這些不是小事﹐裡面都透著「偉大」。

藉著冥想﹐他的覺識和敏感度提高了﹐他說﹐現在活一天有活過去一個月﹐甚至一年的感覺。

他說他做CEO的時候﹐認為投入﹑奉獻(commitment) 是最崇高的品德﹐病了之後他認為覺識(consciousness) 才是人最崇高的品德﹐有了覺識﹐你的生命隨時充滿美滿時刻(perfect moment)。

(我常覺得生命苦短﹐想做的事往往因為營營役役的生活而沒法子和時間去做﹐那是否因為我還沒學會活在現在﹖沒有足夠的覺識和敏感度去體驗生活﹖我希望由學習冥想開始……)

我了解這些﹐是因為Eugene在那三個月時間﹐把他的經驗寫成書﹐名為“Chasing Daylight- How My Forthcoming Death Transformed My Life”。他希望幫到別人面對死亡﹐或者說﹐面對生命。

他知道他擁有很多人沒有的特權﹐所以更珍惜機會可以幫到別人。 例如他有的特權之一﹐就是可以選擇死在家中﹐有醫護照顧﹐很多臨死的人沒有錢﹐只能留在醫院病房﹐和其他陌生病人共處一室。Eugene說這些他都知道。

死亡的過程原來可以這樣充滿力量和啟發性。我最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女兒Marianne說﹐父親的例子表示“you can always push a little harder, be a little better”。

我們內裡都有能量和能力可以做得更好﹐從而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例如﹐只要我們push a little harder, 或者就已經夠膽一個人去旅行﹐去跳笨豬跳﹐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轉瞬之間的認知和感悟

   Blink, the book by Malcolm GladwellMalcolm Gladwell

有個女音樂家﹐名叫Abbie Conant﹐她吹得一口漂亮的長號﹐獲慕尼黑交響樂團邀請去試音。試音的時候﹐她在屏障後面表演﹐評判團不知道她的身份和性別﹐以免產生偏見。她剛吹起長號﹐就已經獲交響樂團的總監擊節讚賞﹐當她從屏障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各評判﹐包括交響樂團的總監都很詫異表演者是個女性﹐因為長號一向被視為男性特長的樂器。

Abbie Conant因為試音成功﹐獲慕尼黑交響樂團取錄﹐卻從此因為女性身份備受歧視﹐最後還被辭退﹐她和樂團打官司經年﹐最後獲得復職。

這是Malcolm Gladwell的書 Blink- The Power of 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裡面的一個故事﹐書中還講了其他很多故事﹐講這麼多故事﹐為的是探討人在面對情景/關鍵時刻腦袋在頭幾秒所閃現的想法和感覺。作者的結論是人在頭幾秒﹐即轉瞬之間有的認知和感覺是無價寶﹐很多真知灼見就是這個時候有的 — 看到此﹐你一定不以為然﹐我都知啦﹐你會說。這本書吸引人的地方是﹐用了很多故事去分析這個現象﹐原來這美妙的幾秒也有出錯的時候﹐為什麼呢﹖會在什麼時候出錯呢﹖

作者的結論是﹐這轉瞬之間的認知和感悟的確會因為人的偏見和誤解而出錯﹐但它是可以保養和控制的﹐例如上述的例子﹐一個屏障﹐就是讓評判在瞬間抓著認知的好環境。因為有了屏障﹐看不見是女性還是男性﹐人自然沒有了長號是男性樂器的偏見。所以﹐當Abbie Conant吹起長號的頭幾秒﹐評判已經能清明地認識到此樂人非同凡響。其後發生的官司事件﹐就是沒有屏障﹐多了偏見所累。

MalcolmGladwell還寫了另一本書﹐叫Tipping Point, 亦是很精彩﹐我愛看他的書﹐因為他的書充滿故事和解說﹐在看故事的同時﹐對人生現象多了另一個角度的認識。

我看Blink這本書的最大體會是﹐人的腦袋頭幾秒的認知其實和人日常的經驗和認識息息相關的﹐沒有平日的訓練和經驗累積﹐就不會在那瞬間有清明認知的幾秒﹔猶如優秀的網球手﹐沒有平時的訓練﹐就不會在球場上有即場出色的表現。換言之﹐我們平日多多努力好了。

如果要比較Blink和Tipping Point﹐後者似乎比前者寫得好﹐Blink嫌有點零亂﹐但可讀性還是高的。

我看Volver

Volver, directed by Petro Almodovar終於看了艾慕杜華的新作“Volver”(西文意思為回來﹐即英文的Return) ﹐很感嘆﹐感嘆的不僅僅是戲中人情和世情的流露﹐或故事的精彩內容﹐更多的是為這樣一個事實﹕艾慕杜華這個電影界的奇才﹐竟然可以二十年如一日地炮製出感染力﹑張力超強的電影﹐那兩個多鐘頭的電影永遠是一種享受﹐讓人走入現今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現實世界以外的一個充滿聲色味的人世﹐細味人情變化﹐今生來世﹐以及小時候聽故事時才有的入神。

艾慕杜華的新作“Volver” 無疑是他的佳作之一。這部電影沒有他以前一些電影那麼巔狂﹐但正正因為如此﹐來得更有人性﹐但不狂之中仍帶點狂﹐例如鬼媽媽的回歸﹔Penelope Cruz飾演的Raimunda在兇案發生後清洗血刀和地上血跡的鏡頭調度就是很典型的艾慕杜華。

這部電影還很「西班牙」﹐把西班牙社會的部份面貌呈現出來﹐鄰居之間的相處﹐就給我很西班牙的感覺。當然﹐令我最動容的電影場面之一是Raimunda即興唱起佛蘭明哥來(佛蘭明哥不僅僅是舞蹈﹐唱的佛蘭明哥同樣精彩) ﹐我的天﹐我的人頓時靜止……我想起在西班牙南部Andalucia聽過的一場場佛蘭明哥音樂會﹐歌者聲音很悲涼﹐同時卻透著不屈的精神﹐就如劇中人Raimunda。

西班牙語美聲:Mercedes Sosa

mercedes sosa學一種新的語言得著的東西可以很多﹐包括對有關文化的認識﹐當中少不了的是音樂。在西班牙語國家旅行和生活﹐以及學西班牙文﹐聽到很多西班牙語歌﹐才恍然大悟﹐原來在西語的世界﹐存在這麼多美妙的音樂。

學新的語言﹐就像多了一扇窗去看這個世界﹐然後你學著慢慢走到窗外﹐實實在在地去體驗一個新的世界。

在這裡介紹一位西班牙語歌手給你認識﹐她就是阿根廷歌手Mercedes Sosa。雖然是阿根廷人﹐但她的歌聲在整個拉丁世界廣為流傳﹐甚受歡迎。她的聲音有磁般吸引力﹐深沉而寬廣﹐是見盡人間萬象才會有的人間歌詠調。

她的聲音﹐令你屏息﹐沉靜﹐很美很震憾……

我喜歡Mercedes Sosa還因為她有理想有堅持﹐曾經因為反對阿根廷軍政府而在舞台表演時被捕﹐被迫移居法國和西班牙﹐八十年代初才回到阿根廷。

感謝我的西班牙朋友介紹Mercedes Sosa給我。

愛在巴黎日落前

多年後重遇繫念的情人﹐發現對方﹐一如自己﹐未曾忘懷錯過的約定﹐和因偶然遇上而埋下的深刻感情。偏偏分手的時間迫在眼前。

時間是巴黎的一個下午﹐男的即將要搭飛機回國﹐司機正在一旁等男的上車﹐載他去機場。他叫司機先送她回寓所﹐到了門口﹐捨不得分手﹐他說還有時間﹐想上她的寓所聽她彈一首歌﹐她彈了﹐是有關那一夜﹐和之後漫長的懷念和遺憾。他坐在沙發上聽。她對著他﹐坐在床上﹐一邊彈吉他﹐一邊唱著自己的心情。

然後他把一盤CD放在CD機放﹐她說﹐這個音樂人真酷﹐在臺上自有風格﹐她模仿起來﹐怎樣走路﹐怎樣說話﹐中途﹐她學著這個音樂人的口吻說﹕我的寶貝﹐你要誤了你的飛機了。

我知道﹐他說。

她繼續在臺上扮那個音樂人的酷樣﹐男的在專心看。

我知道電影會在這裡打住–我就是知道﹐我的心在喊﹐可不要在這裡結束﹐多美多玄﹐他們會如何抉擇﹐選擇走在一起﹐還是選擇﹐像多年前第一次分手時那樣﹐讓分手決定日後彼此的命運。

我想看下去﹔但我知道沒有抉擇的落幕才是最震撼的﹐這個抉擇要留給看的人。

電影真的就這樣落幕了。

上集的Before Sunrise(愛在日出前) 精彩﹐下集的Before Sunrise(愛在巴黎日落前) 更精彩。電影道出的人生處境和愛的前前後後﹐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