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卅伍湛記腸粉和煎餅

早前清明期間陪父母去廣州拜山,入住龍津東路的七日酒店。附近就是西關老字號伍湛記,父母在廣州的老朋友介紹我們去幫襯,結果,沒有失望。

伍湛記創始於1956年。以及弟粥最有名。但是我吃齋,對及弟粥沒興趣,試了羅漢齋布拉腸粉,擊節讃賞。腸粉軟薄且滑,內包紅蘿蔔絲和菇類等素菜,很合我的口味。這樣的腸粉很難在香港吃到。

家人點了艇仔粥,也喜歡,說挺不錯的。

這裡還售德昌咸煎餅。母親說她舊時在廣州住,常去德昌茶樓吃咸煎餅。那裡的點心師傅創製有濃厚南乳味的咸中帶甜的鬆脆煎餅,深受歡迎,德昌咸煎餅因而聞名西關。但德昌在九十年代因重建而執笠。而伍湛記的師傅承繼了有關手藝,於是徳昌咸煎餅成了伍湛記的名物。

我買了一個咸煎餅吃,味道不錯,有濃濃的南乳味,咸中帶甜,但是因為油炸的關係,淺嘗即止。

還是傳統的東西能留住人的心。

西藏囘想之二:這樣的聖誕節

十幾年前的拉薩,十二月深冬,沒有電,沒有暖氣,可以多凍,就有多凍。早上起身想洗個臉,卻發覺水喉沒有水出,原來都結冰了。實在太凍了,連説話都不想說。有點憂鬱。

時值聖誕前夕,我和路上結識、一齊入藏的幾位朋友決定搞個小型聖誕餐,慶祝一下。我們沿拉薩河走,找到市内算是最大型的百貨店,準備買些和聖誕有關的裝飾物,卻發現玻璃貨架上,寥寥落落,可供購買的東西並不多,更不要提聖誕裝飾了。最後,給我們發現貨架上有幾支雪人造型的蠟燭,我們買了幾支,已經很滿意。

所謂的聖誕餐,是在一間停了電的本地餐廳打邊爐,餐桌上點了餐廳提供的白蠟燭,還有我們買回來的雪人蠟燭。我們六個人,一對來自星加坡的夫婦,一對年輕的香港夫婦,一個滿臉鬍鬚的香港獨行俠,加上我,就圍住個火爐,既是一邊吃,也是一邊取暖。有時太冷了,顧不得吃,要放下碗筷,伸手在鍋上取暖,還要不時跺地,暖和下身體。

來,乾一杯!我們高舉起那些雪人蠟燭,當作是酒杯,在燭影下,大家一齊忘形地告訴世界,此刻此地,我們在一起有多快樂。雖然真的很冷,是冷到憂鬱的聖誕節。

西藏囘想之一:乞丐何其多

在西藏旅行的時候,遇到很多乞丐。在餐廳吃飯,門外總會聚集一群乞丐,有時,他們會直接走入餐廳,在你身旁鑽,口中念念有詞,要討飯錢和討吃;餐廳的主人見了,會出來制止,以免影響生意和客人。有時,這些討吃的,就等在門外,兩眼定定地望住你碗中和碟上的食物,等你吃完,筷子還未放下,就已經一個箭步趨前,把你吃剩的東西拿走。

看在眼裏,我感覺複雜,一方面為我和他們之間的鴻溝而不安,他們是飢不擇食的一群,而我就是無意間施與的那個,身份太懸殊和不對等,令我感到不自在之外,也吃得不暢快;而這不舒服的感覺,在他們眼睛的敏銳觀察下,更是難堪。如果沒有這些乞丐,有多好。我竟然不自覺地升起討厭的感覺。

但世界是沒有如果的,我知道,而世界總有窮人和富人的分別,有上層階級和下層階級的分別,有有飯吃和沒有飯吃的分別,說穿了,都是一個運字,看你生在哪個地方,看你的父母是什麽人。於是,我的氣平和了,我決定好好吃我面前的飯,吃完之後,我用眼角望一望,找個最好的角度移開身體,離開飯臺,好讓門外討飯的可以快點進來。

但我也有和討錢/討飯的閙不歡的時間。有日從拉薩的市集出來,迎面走來一群小孩,鼻涕漣漣,衣衫不整,他們見到我,馬上把我圍住,從四面八方向我討錢,“走開,走開”我大叫,但他們完全沒有理會,其中兩個矮個子的,甚至抱住我的兩條腿不放。“放開我,放開我!”這群小乞丐聼了當然沒有反應,繼續抱住我的腿不放。我的心這時完全為恐懼所佔領,如果他們繼續纏住不放,我該如何做?給他們錢嗎?但這不是和打劫差不多嗎?

當我感為難和恐慌的時候,正好途上遇到的朋友經過,他們見我被困,馬上走過來,合衆人之力,把這班小乞丐趕走。

十五年前的拉薩,真的有很多乞丐,還有很多的流浪狗。我相信,如今的拉薩,一定少了乞丐和流浪狗。但物質生活好了,解決不了潛藏的種族矛盾。我在拉薩街上走,常給藏人撞,我們一群香港背囊友,因此叫藏人做“撞人”。我不知道這是否是漢藏不和的表徵,但藏人對漢人的不大友善,我是清楚感到的。十五年後的今日西藏發生種族衝突,又何足奇?一日不正視根源問題,只一味強調民族團結,無異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在新疆一起唱的歌

我和她在大學畢業後,沒有找工,兩個女孩子結伴走上絲綢之路,以西安為起點,經甘肅,青海,直入新疆。出發時是夏天,悠長的火車之旅,往往一坐就是三天,爲了打發時間,和火車上的人閒聊之外,偶然還會兩人秘密地在細細聲唱歌,唱的清一色是林子祥的歌,例如“這一個夜”:

“這一個夜 有一個人

坐於窄巷 呆望門窗

兩手奏著 結他歌唱

腳邊一隻 破舊皮箱 ……”

我們吭著曲詞,代入流浪的況味。還有林子祥的“每一個晚上”。我們也在哼。

我們唱得很開懷,是對前路的寄望,對青春的無悔。天高山清,任我闖蕩,多好。

我們是一同出發,卻不是一同回到香港的。在新疆南疆某個地方,我們分道揚鑣,她獨自囘去烏魯木齊,而我就繼續往南疆走。分手的那一刻,我感到萬分的歉意,同時亦是百般的不捨。

我囘到烏魯木齊,入住我們約定會入住的飯店。她留了一封信給我,裏面有她手寫的“每一個晚上”的歌詞:

“我突然無言靜了下去細心把你望

只想再看一次令我暖暖的眼光

在漫長漫長路上你我未重遇那天

今天的目光天天我會想千趟

已淡忘從前共你度過幾多風與浪

只知過往歡笑大半數也因你起

在漫長路途莫論你我未來在哪方

一天風在飛一天我不忘掉你

每一個晚上我將會遠望

無涯星海點點星光

求萬里星際燃點你路

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友誼綿綿無盡你共我縱使分兩岸

此生也永跟你共往遠遠的那方

寂寞時倦時若你要熱誠目光

共需輕輕把我去想一趟

每一個晚上我將會遠望

無涯星海點點星光

求萬里星際燃點你路

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每一個晚上我將會遠望

無涯星海點點星光

求萬里星際燃點你路

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是祝福,是關懷,是不捨,還有體諒。她知道我想遠飛,所以,沒說一句就讓我走了。

歲月無情流逝,剩下的真的就只有回憶,而回憶,雖是飄忽,但最實在、最觸動心靈的,你總會記起,不會忘記。

庫車的遭遇

新疆發生的騷亂,無疑是起源於種族不和。我記起第一次到訪新疆,大概是1991年,已經是18年前的事。18年前,我已經感到漢維兩族的弦綫拉得很緊。

當時我去到南疆小城庫車,在一個西瓜檔吃西瓜,突然有些東西落了在我身旁,同行的朋友把我拉在一邊,細察之下,是一塊西瓜皮,明顯是有人向我擲西瓜皮。而這不友善的舉動,我把它和我是漢人拉上關係。尤其是當時的庫車,只是一個小城,外來人不多,連遊客都少,而我這個漢人遊客,很容易就成爲目標。

雖然發生過這小插曲,但我依然“愛”新疆,它是我幾乎遊遍中國之後,最愛的地方。這裡的“異族”風情,美麗的少男少女,高聳入雲的白楊樹,美麗的卡拉庫力湖,不食人間煙火的秀麗湖泊和雪山,滿地的野花,還有嘀嗒的馬蹄聲(二十年後來的今天恐怕已不再),至今難忘。

當發生新疆騷亂,我的心很不舒服。因爲這裡留下過我人生中很美的記憶,而這些記憶的誕生,我把它們歸源於這個美麗的地方。美麗總有我們想像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