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禪修行' ↓

說過河内的優雅和美麗不再。

不盡然的。事情就是這樣，“現在”總能令你找到優雅和美麗的存在，如果我們願意去找的話。此心安處是吾家。

相隔十多年後，在河内的一個美麗發現就是它的房子。在某些街道，那些房子五顔六色，長身的，法國式/西式的窗子和陽臺，古雅中透出現代的氣息。是越南特有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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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早了一日到河内，才參加修行營，因此有機會在市内晃蕩了整整一日。

其實，這個城市我並不陌生，十多年前，這裡留有我一個人遊蕩和追尋的足跡。

追憶其實是很困難和痛苦的，當你再無法清楚記得哪一年，當你連到越南前後的行程，都無法記憶起來的時候，你覺得，老了；你覺得，原來，不僅人，還有事，很隨便，很容易，就沒有存在過一樣。過眼雲煙。如霧如電。

但記憶還是零散的，有些。從中國的西部過來，留了在北京，等飛機，去河内。時值夏天，住的賓館附近有很多西瓜檔；賓館的服務員一早門也不敲一聲，就衝入房間幫你換暖水瓶。之前在旅途上丟了閙鐘，爲了省錢，沒有買新的，於是整晚輾轉難眠，怕誤了去河内的飛機。

河内的街道那時有很多單車，滿街都是；如今盡眼是摩托車。還有，那時的越南女子很漂亮和性感的，她們都穿著民族服裝的長裙，湖水藍色和白色，綉上水靈的花朵，在腰際開叉，下登長褲，身材玲瓏纖瘦，很美麗和亮眼。因爲被這美景吸引，我後來亦造了一件越南長裙，是我深愛的湖水藍色，如今亦不知流落在何方了。

今日的河内街頭，已經再見不到一個越南女子是穿民族長裙的，她們都穿牛仔褲，西式衣服，坐在摩托車上，戴上頭盔和抵抗空氣污染的口罩，十多年前有的優雅和美麗，是一去不返了。

寫河内禪修之行至今，都未寫到日常的生活。這篇算是個開始。

 (行禪）

早上天未光，五點鐘就起身，五點半在空地做早操，然後在酒店有限的範圍内行禪（Walking Meditation）- 專著於身體的移動，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一行禪師在講佛法）

七點半吃早餐，九點聼一行禪師講佛法，通常講至少兩個小時。這是我全日最期待的時刻，有時在聼的過程中，會突然有所領悟。再説。

中午十二點半吃午飯。

下午兩點半學習全身鬆弛，有一位資深的Sister 從旁指點，還一邊唱歌（分別用越南文、英文、法文唱），我躺在地上，漸漸入睡，醒來的一刻，是Sister 柔和低沉的歌聲充斥耳際和空間。不知天上人間。

三點半有小組討論和分享。

四點半有專人帶領打太極。

黃昏五點半吃晚飯。晚上七點半是關於佛法的專題介紹和答問。

如此，就是一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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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佛誕日大會”前幾年都在泰國進行，今年改在越南河内進行，由五月十四日至十六日，爲期三天。我的禪修營第二個星期，被安排參加這個大會。 

先說大會派給“國際代表團”團員的禮物。是一個黑色的公文袋，裏面放了三本書，大部分看不懂，因爲是越南文。其中一本介紹佛教在越南的發展，附有英文，是我唯一能閲讀的東西。裏面，以越南的社會主義發展角度，看佛教在越南的發展，大讚佛教幫助越南走向社會主義建設的方向。
 
公文袋還有一個小徽章，一件四四方方、我連拆開也沒興趣的紀念品，一本記事本，一個公文夾，一枝筆。整個黑色的公文袋，好似裝了四個磚頭那樣重。 我只覺得很浪費。

大會的第一日，早上由九點開始，一直到十一點半，都是各方大人物，包括政府官員、聯合國大會代表、各國代表、佛教團體代表等致辭，中國就有文化部的代表和佛教團體的代表致辭。

最妙的是，吃完中午飯，繼續由各方代表致辭。 

然後是主題演講。第一個主題演講由越南佛教大學的一位教授主講，了無新意，聼到我想睡。不過，他的powerpoint不斷閃呀閃，還有蝴蝶在上面飛來飛去，想睡都不容易。 

第二個主題演講由一行禪師主講，我們坐在台上，因爲音響效果差，根本聼不清楚禪師在講些什麽。 

晚上是文藝晚會，好似國内那種晚會，不過主題變了是歌頌佛陀和高歌和平。雖然有娛樂成分，但内容早設定，完全沒有想象空間。 又一個悶字。

第二天我就提早啓程囘港了。 

本來大會在第二天安排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獎人Amartya Sen演講的，聽説亦取消了，與會者事前沒有獲得任何消息，到上臺的人換了一個完全沒可能是Amartya Sen 的人（一位黑人朋友），才知Amartya Sen不來了。 

慶幸我走得快。不過，總算領教過所謂的聯合國大會，尤其是在共黨政權下的聯合國大會。難得一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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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來匪夷所思，禪修的地方不是在廟内，而是在河内的一間酒店内。這是間三星級酒店，我們每日早上步行冥想，就穿插在停車場、按摩招牌、泳池和酒店房間之間，不遠處就是車來車往的馬路。酒店的宴會廳則成爲冥想和講道的地方。

背後當然有故事。不要忘記，越南還是共產國家，對於宗教活動，有嚴格的控制。今次一行禪師能回到越南帶領禪修，和政治不無關係。名義上，禪師是囘越南參加聯合國一年一度的佛誕日慶祝大會，不是來帶領信眾禪修的。今年佛誕慶祝活動首度在越南舉行，越南政府為了宣傳其開明、國際化的形象，特別歡迎禪師帶領一眾弟子和追隨者回來參加，皆因禪師的弟子和追隨者來自五湖四海，很配合大會國際化的形象。

大會的宣傳說，與會者來自幾十个國家，翌日的報紙亦大肆宣傳，同樣以國際性為宣傳點。其實所言的國際化，就是靠一行禪師帶來的來自四十多個國家的信眾。無怪越南政府今次會歡迎禪師歸國了。

所以，我們是先在酒店範圍跟禪師修行一個星期，然後在第二個星期，參加聯合國佛誕日大會。在第一個星期，常有不知名的人士在拍攝我們的活動。我們亦被告誡，不要走出酒店範圍，免生麻煩。

越南政府在近幾年步中國改革開放的後塵，進行經濟改革，經濟和人民生活均見改善。但在政治上，本質沒變，控制，控制，再控制，和中國政府同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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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去的十多天，我其實身在越南的河内，參加當今世界高僧之一的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帶領的禪修營。在往後的多天，我會把經歷和感想寫下，和各位朋友分享。

我開始認識一行禪師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情，有幸參加他的禪修營，是因爲朋友的介紹，加上有休息的心情和體驗禪修的想法，在頗短的時間之内，就成行了。亦因此，有了這些文字。                    

在禪修營期間，發生了兩大天災，緬甸的強力颱風和中國四川的大地震，傷亡慘重，人間的苦難，何其重，何其多，禪師對生和死、對生活的睿智，在此時，越發彌足珍貴。

先且簡單介紹一行禪師。禪師是越南人，十六嵗出家，積極在人間弘法，以佛學精神參與世事。越戰期間，鼓吹和平和非暴力，受到南越政府的排擠，被迫流放海外。禪師當時在美國積極游說各方，反對美國參與越戰，後來獲得馬丁路德金提名諾貝爾和平獎。禪師在1982年在法國成立了梅村（plum village)，成爲他在人間弘法的根據地，他在這裡著書立説，打理果園，帶領禪修，又頻頻到世界各地演講，帶領衆人修行。(更多禪師的介紹，見此。）

原來體驗才是真實。禪師說，當有人問你橙或蘋果的味道，無論你如何描述，你其實都無法把橙或蘋果的味道傳達給對方，對方只有自己去嚐一口，才會知道橙和蘋果的味道。

曾略知禪師的教導一二，但從書中看囘來，或從別人口中聼回來的東西，原來跟親身去聼去看的經歷是這樣不同。有體驗才有真的況味。

我在親身聼過禪師的對答和講佛法後，對禪師肅然起敬。在他身上，你開始了解何謂智慧。沒有誇張之言，一行禪師實在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有智慧的人。而智慧是長年修煉的結晶。

禪師今年已經八十多嵗，但看上去絕對不似是八十嵗的老人，明顯是修煉的又一結果。

禪師說，基督教講耶穌拯救世人(salvation by Christ)，而佛教則講智慧拯救世人 (salvation by wisdom)。一語道破。

我尊重別人的宗教，但本身不喜宗教，佛教於我來看，根本不應被視爲一個宗教，因爲佛教的精神本身不是宗教性的。它是要予人智慧，度過苦難。禪師的智慧之一，是把佛教“去宗教化”，他的追隨者包括來自其他宗教的人士，有猶太教徒，有天主教徒。都是我在河内禪修營親眼目睹的。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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