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吵鬧的國家﹐我的生活在拉長

來到西班牙後才發現這是個有趣的民族。

首先﹐從未見過一個民族夜深了還可以這樣張揚。照常理倒垃圾的時間該在清晨或午夜前﹐以免影響眾人睡眠。但在西 班牙﹐倒垃圾的時間卻是在凌晨一至兩點。我住在南部城市Granada的舊城區Albycine﹐街道九彎十八曲﹐全部用石塊鋪成﹐所住房子外有二三十級台階﹐凌晨過後﹐倒垃圾的人出動了﹐他們拖著笨重的有一個人高的垃圾筒走來走去﹐筒和石塊碰撞﹐震耳欲聾﹐石破天驚。除星期日晚﹐一個星期有六晚如是﹐風雨不改。

午夜過後﹐還有鄰居肆無忌憚大播的音樂。鄰居的窗口正對著我的睡房﹐音樂直衝著耳朵而來﹐幸好播的都是好聽的交響樂或佛蘭明哥歌曲﹐讓人聽出耳油。某日﹐可能對方發現鄰居是個亞洲女子﹐怕我不慣這裡的文化﹐在窗口貼了一張紙﹐說如果聲浪太大﹐告訴一聲﹐會改善的。我的心暖暖的。

那是2004年﹐夏天的時間有佛蘭明哥音樂節﹐我聽了其中幾場。有兩三場節目安排在舊城區的一個庭院舉行﹐舉頭是夜空﹐入耳是美樂﹐地點好極了。但其實﹐地點的四面八方都是民居﹐節目說是零時開始﹐但實際上不到一點都未開始﹐佛蘭明哥的唱腔抑揚頓挫﹐聲音時高亢時悲慟﹐加上音響效果﹐不擾民才怪。但節目可以在民居深處進行證明擾民並不是一個問題﹐枉論被人投訴了。此情此景﹐換了是在什麼都要管制的香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西班牙是一個吵鬧的國家﹐其實想深一層﹐這現象並不難解。這個國家的人習慣長的作息時間﹐午飯在下午兩至四點才吃﹐然後小睡一兩個小時﹐即siesta,﹐晚飯十時才吃﹐然後是Party時間。習慣了這樣的作息表﹐在午夜後大播音樂﹐或是倒垃圾﹐又有什麼出奇呢。那段在西班牙的時光﹐和午夜結下了緣﹐整個人的生活節奏全推後拉長了﹐人有種無限的輕飄飄感覺。很嘈鬧﹐很長﹐很享受。

西班牙之旅-Granada﹕孤獨生活的她

她是個公務員﹐詳細是做什麼工作的﹐我不太清楚﹐只知她的職級不低﹐收入不錯。她是馬德里人﹐但因為工作調動的關係﹐她被迫來到南部的GRANADA工作。說是被迫﹐不是言過其實。她根本不喜歡在南部生活﹐覺得這裡窮﹐聚集很多從北非偷渡過來的移民﹐治安又差﹐她是五十多歲的人﹐試過兩次被人推倒在地把手袋搶走。“我走在街上都是提心吊膽的。晚上不敢出街﹐太陽落山前﹐就趕緊回家。”她說著說著﹐眼泛淚光。她說﹐她是被迫在GRANADA生活﹐因為工作關係﹐她沒得選擇﹐被派來這裡工作就要服從﹐要不就是丟了這份政府優差﹐在西班牙失業率高企﹐有份政府優差已經很幸運﹐還想要什麼﹖說著﹐她又對我垂起淚來。

她年輕時曾經談過戀愛﹐但那個男人不好﹐她和他分了手。她一個人生活已經好長一段日子。在GRANADA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有空就去網吧在網上買賣股票﹐賺了不少﹐生活比不少人優裕﹐但孤獨孤單﹐試問夜晚不敢出外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總是一個人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生活的地方自己很不喜歡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個子很小﹐大概五尺高小小﹐頭髮分邊界﹐直髮到耳﹐背開始有點駝﹐這是我對她留有的印象。

我沒有權利去可憐一個人﹐但心底真的多少替她難過。在GRANADA我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間﹐但她在這裡的生活則有如煉獄﹐為什麼呢﹖只證明了一個道理﹐怎樣生活是人自己去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