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個人以外）一片可口葉看出一個世界

第三章：一個人以外

一片可口葉看出一個世界

我在秘魯旅行時出現高山反應﹐頭痛得如刀割，當地人介紹我飲可口葉茶﹐說可以解高山症﹐我在餐廳點了一杯來喝。一塊塊的綠葉浮在杯裡﹐和普通的葉子沒有什麽不同﹐但喝下去卻清香甘醇﹐五臟六腑猶如經過高山流水的洗滌。可口葉茶最終都沒有解我的頭疼﹐但喝下去的感覺真好。

我從此愛上了可口葉茶﹐凡上餐廳必飲﹐還從超級市場買來幾盒可口葉茶包﹐回旅館盡情泡飲。

但原來這些有益提神的可口葉茶包﹐我只能在秘魯和玻利維亞這兩個盛產可口葉的國家喝到和買到﹐法例禁止我把可口葉茶包帶出境﹐因為在美國和聯合國的嚴厲入口管制下﹐很多國家都禁止可口葉製品入口。

可口葉製品受禁制是因為它是生產毒品可卡因的原料﹐但好端端的可口葉茶包﹐又不是可卡因﹐為甚麼要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我參觀了玻利維亞首都的可口葉博物館﹐再四處找資料來看﹐才理出個頭緒來。從一片可口葉，原來可看出一整個世界的政治和文化。

一片葉一個世界

現時人們想起可口葉﹐就想起可卡因﹐這其實對可口葉和世世代代使用可口葉﹑住在南美安第斯山區的印加人很不公平。 1859年德國科學家Albert Niemann透過化學程序把可口葉的生物鹼分解出來﹐成為可卡因﹐毒品可卡因才告面世。但在此之前很久﹐安第斯山區的印加人就已經使用可口葉﹐可口葉為其文化和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住在安第斯山區的人自古就慣了咀嚼可口葉﹐把可口葉混合口水，含在嘴裡嚼﹐這傳統至少已沿襲4500年﹐可以幫助他們在高山的艱苦環境下從事苦力勞動﹐抵禦飢餓和疲勞。

由於可口葉本身營養豐富﹐亦為生活在高山氣候的印加人提供了均衡飲食。研究顯示﹐100克的玻利維亞可口葉含有每日身體需要攝取的鈣﹑鐵﹑磷和維他命A﹑B2和E。可口葉含有的維他命A比任何水果都多﹐鈣含量更是牛奶的兩倍。

印加人無論分娩﹑生孩子﹑婚葬場合﹐都會用到可口葉﹐敬神儀式中更會把可口葉當為供奉物﹐視之為人神間的靈介。

在秘魯和玻利維亞的市場﹐隨處都是可口葉﹔在玻利維亞的Sucre市﹐午後的街道坐滿了挨在牆邊休息的滿臉風霜的勞工﹐他們每個人的嘴都在動 — 在咀嚼可口葉。有的人身邊和腳邊放了一塊布﹐上面攤放著一堆可口葉， 隨手就拿來往嘴裏放。

可卡因在十九世紀中期的出現﹐令可口葉從此交上厄運。西方國家的人沉迷可卡因﹐需求逐年增加﹐可卡因毒品市場亦迅速擴展﹐美國把日益嚴重的毒品問題歸咎於南美國家的可口葉種植﹐於是向當地政府施加壓力﹐必要把眾多可口葉農地摧毀不可﹐令當地很多農人頓失生計。而且一刀切禁止可口葉製品進口﹐令健康用途的可口葉生產﹐例如可口葉茶包和能量飲品﹐都無法發展起來。秘魯近年興起去除了生物鹼的可口葉能量飲品，但都只能在本國賣，不可出口，壓抑了當地經濟的發展。

結果是﹐秘魯和玻利維亞這些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空間進一步縮小。在玻利維亞﹐近年社會運動的先鋒者要數可口葉農民﹐他們的生計因為美國政府的政策和本國政府對美國政府的順從﹐大受影響﹐所以他們反政府和反美最厲害。

本是一個地區人民的傳統文化和生活的一部份﹐卻因為西方人發現了可卡因﹐進而對之如癡如醉﹐連種植的權利都被剝奪﹐甚至連發展合法用途的產業也受阻﹐無怪當地人群起反抗了。

享有特權的跨國公司

不過﹐偏偏有一間大公司擁有特權﹐其飲料用可口葉製造﹐卻能風行全世界﹐對了﹐就是我們十分熟悉的可口可樂公司。

你可知道可口可樂為甚麼叫可口可樂嗎﹖你大概不會想到它當初的成份包括了可卡因吧﹖可口可樂由誕生(1800年代)至1929年﹐飲料內一直含有不同程度的可卡因﹐所以﹐可口可樂初時是被宣傳為補腦的珍貴補品﹐可醫治所有神經毛病，和今時今日被視為「肥仔水」的形象不可同日而語。

後來社會對可卡因大加鞭撻﹐可口可樂公司才把可卡因成份從飲品中剔除。在去除可卡因後﹐不要以為可口可樂便和可口葉絕緣﹐它現時其實每年都從南美洲輸入大量可口葉﹐用作飲料的味道。 2002年12月玻利維亞的社會保障助理國務卿Ernesto Justiniano就親自表示﹐他的辦公室批准了出口159公噸可口葉前往美國﹐作為生產可口可樂之用。

在2005年1月﹐秘魯的禁毒機構National Commission for Development and Life Without Drugs發表了十點聲明﹐以澄清它在可口葉方面的立場﹐其中提到「可口可樂公司每年向秘魯購入115公噸可口葉﹐向玻利維亞購入105公噸可口葉﹐用以每日生產五億瓶汽水。」

不過﹐可口可樂公司對此忌諱極深﹐其發言人堅稱﹕「可口可樂公司不買可口葉。」

可口可樂公司為什麼要否認呢﹖因為如果不否認﹐給拉上和可口葉有關係﹐則外間會質問﹕憑甚麼只有可口可樂公司可以在全球售賣可口葉飲品﹐但那邊廂﹐其政府美國卻阻止其他可口葉產品入口﹐以及堅持要摧毀當地大片可口葉農地？這樣的道理大概很難説得通吧﹖

至於我個人﹐因為太喜歡可口葉茶﹐本想在超級市場買些茶包後，偷偷由玻利維亞帶出境﹐但最後礙於可能要在美國過境回國﹐為免麻煩﹐還是放棄了。一種健康的飲品不可以攜帶回家﹐偏偏「肥仔水」的可口可樂卻通行無阻﹐世事的不公和沒有理由，就在我們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