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觀景）卡拉庫里湖

第九章：觀景

卡拉庫里湖

Ka La Ku Li Hu, 我是這樣叫它，記它的。

卡拉庫里湖在中巴公路上，離中巴邊境紅其拉甫邊防檢查站不遠，因爲屬於禁區管制範圍，要去卡拉庫裏湖，先要在南疆大城喀什申請禁區通行證。我和朋友打聽了好一陣子，才找到申請通行證的地方。那是一棟不顯眼的大廈二樓，一個男人剛午睡完畢，問了我們幾條問題後，就為我們辦理了手續。

我們是乘公車去卡拉庫裏湖的，到了，循湖的方向望去，湖邊竟然一個遊人都沒有。那年是二零零一年，很少遊人到來。

卡拉庫里湖在巍峨的慕士塔格峰山腳下，慕峰七千多米，幾道冰川飄逸地散落山邊，和湖水脈脈對望。山之巔白雪皚皚，雪山倒影在波平如鏡的湖面，在燦爛的陽光下，波光瀲灧，山水同色。

湖邊只有幾個供住宿的蒙古帳篷，別無它物。遠處有豐美的水草，風吹草低見羊群。

晚上，皎潔的月亮從慕峰後面升起，那景致更是誘人。月色映照在皚皚山巔，反照出純潔的白光；湖面形成一道溫柔如絲的銀色緞帶，由山那邊橫渡到湖的這邊，山上山下，湖上岸邊，滿是潔亮的月色、山色和湖色，純美，幽美，大美。

我和朋友站在湖邊，幻想踏著白光之橋一起走到那山之巔。白茫茫天地只有我倆。

第二日清晨，我們早餐沒吃，就出發繞湖走，想追尋月色留下的風流。走呀走，想走到湖這邊的盡頭，看風光盡處的風光，但越走，目標卻是似近還遠，我們知道該折返了，畢竟月色不是白天追尋的。

當日下午，因爲出現高山反應，只好決定提前離開，走時依依不捨。在卡拉庫里湖只前後停留了一日，卻在心底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那晚的月色體驗，是今生的唯一。

幾年之後，我去巴基斯坦旅行，由巴國進入中國，再次經過中巴公路，有緣和卡拉庫里湖重逢。就像見一個久違的朋友，在車子要接近卡拉庫里湖前，我整個人竟然不受控制緊張起來。那是個天色昏暗的下午，車經過湖邊，但見一大片墨綠色的湖水，沒有瀲灧波光，沒有雪峰倒影。在灰暗的天色和雲霧籠罩下，連慕峰的皚皚山巔也不見了。湖邊倒是多了幾棟矮平的建築物，大概是為遊客建的。卡拉庫裏湖看似那麽平凡。

曾經那麽懷想的卡拉庫里湖，再見竟然沒有了那份靈氣和幽美，是因為天氣？是因為沒有了和我一起來看湖的朋友?是因為湖的環境變了?還是因爲自己也變了?希臘一位哲人說，人不可能踏進相同的河水兩次。看似相同的河，但這一刻和下一刻踏進去，體驗已然不同。

世間大概都是偶然的相遇，和人的相遇如此，和景的相遇如此，一切如此。

再過多年，我從報章看到卡拉庫里湖的最新面貌，湖邊有了擺賣羊毛毯和各種紀念品的攤檔；遊客可以在湖邊騎馬和騎駱駝；還建了中餐舘，餐館有個大視窗，正對著湖面，遊客可以邊吃邊欣賞湖光山色。聽説遊客還可租橡皮筏，泛舟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