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愛人）：Maputo機場

第四章：愛人

Maputo機場

Maputo機場。Maputo是莫桑比克首都。莫桑比克在非洲東南一角。

機場候機室很大，但很少人，這裡那裏放了好幾排塑料椅子，綠色的，還有紅色的。不遠處，用繩子攔了個圈，放了部日本汽車作展品。

一整天都在等，無聊了，就來望這部展車，這似乎是可以做的事情。這是一部白色的日本豐田汽車，單門，平平無奇。除了我之外，似乎沒有人走過來看，沒有人感興趣。這車和這個機場有點格格不入。

我覺得自己就是這部車，根本就不該在這裏出現。由他走好了，既然這是他的決定。

在同一個機場，昨日還是歡歡喜喜的。千辛萬苦，在約翰内斯堡機場會合，一同乘機抵達這個機場，以爲展開的是人生另一趟難忘的旅程。

一落機，他就說要打電話回家，他去找電話亭，而我就去取行李。我在拿行李的地方等，等，等，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正擔心得要死的時候，他回來了。「我沒事，只是說得長了點。」我感到有點奇怪，向家人報平安，也要說上半小時？念頭一閃，就過去了。

在旅店打點好行李後，我們一起出外吃飯。在附近找到一間餐廳，餐廳前面有個告示牌，說附設網吧，歡迎入内使用。他見到了，馬上說要去網吧寫電郵，要我先去餐廳。電郵？剛才不是才打過電話嗎？

他回來的時候，我望著他。是他先開腔的。我遇到了她，剛才的電話和電郵都是為了她，他告訴我。

“You should have told me earlier. I would not have come here.”

“I thought it would be good for you if I could have told you in person.”

放下工作，千里迢迢，滿懷喜悅和期待來到非洲，就為了這個消息？

我無言。擡眼望向街外的車水馬龍。餐廳是一個亭型的建築，立在街角，兩邊用木欄杆圍起，欄杆外就是行人道和路面。車輛在紅綠燈前停住，然後開走。又一批車停住，又開走。停停往往，多像人生的跌跌撞撞。

“I am thinking of leaving tomorrow. I want to go back and see her.”我覺得很空，餐廳是空的，心是空的，連他說的話都是空洞洞的。我聽到他繼續說話的聲音，但聲音離我很遠。我沒法捉住。

夜了，我們兩個背住墻，坐在旅店的一塊空地上。

“I actually do not know if I should leave.”

“Go for what you want.”

“But I don’t know where my heart is.”

走是為了愛情，留是為了自己的人生，遠渡重洋，由一個大陸來到另一個大陸，不就是為了自己的人生嗎？是為自己的人生嗎？還是為重溫有過的天涯海角的把臂同遊？

我們去睡好了，明天你會知道答案的，我安慰他說。說的時候，我的心是一片浮在水面的落葉，孤單，沒有方向。

我睡上床，他睡下格，整晚我都無法入睡，想轉身，卻怕他知道我未入睡。在房間的上方一角，有個小窗口，正好掛了一彎月亮，我覺得那彎月就那麽一小片，掛在偌大的夜空，很孤單可憐。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見他起床，在執拾行李。

他要去機場買機票，如果買到的話，他當天就會走。或者會走。其實，他還是不肯定走還是不走，他說。

我陪他去機場。我其實想過，由他自己去機場的，但我還是去了。

去到機場，賣票的非洲航空公司櫃檯還未開。無聊和傷感交加，我就走去看那部展車。看了很多回。

他費了整整一個鐘頭，在塞了額外的錢給航空公司職員之後，終於買到機票。他可以走了。他應該會走了。

他臉上卻沒有和顏悅色，扭成一團的臉容，是掙扎和彷徨。留，還是不留。但我知道他最終的選擇。

是時候入閘上機了。我催他。

“You want to give me a hug？”

我沒回應。

“goodbye.” 他失望地，抽身而退。我向他揮手告別，轉身走向候機室的出口。

外面是的士站，泊了幾輛的士在等客。我突然覺得心被扭作一團，很痛。我本能地轉回身，跑到閘口。他已經站在龍頭，前面還有一個人，就輪到他辦出境的手續。我撥開人龍，不顧一切地衝到他面前。

“Yes?”

“Goodbye. ”我伸出手和他握別。

再見，他用國語跟我說。

我在瞭望台，望著他背住綠色的背囊，步向停機坪，走向飛機入口。飛機門徐徐關上，離地，升起，越飛越遠，越遠越小。他走了，尋他的幸福去了。多好。On the wings of freedom and happiness。我真的這樣想。

我被留了下來。一個人在莫桑比克。我的心突然出奇地平靜，波平如鏡。

我可以選擇馬上離開這個傷心地，飛囘家，或者一個人繼續走前面的路。我想過前者，但最後選了後者。千山萬水，還是要自己走。走過，就好。

On the wings of freedom and happiness。自由和幸福，從來都不易。

離開Maputo後往北走，去到Inhambane，估不到非洲有這樣一個歐洲風情的城市。Inhambane曾經被葡萄牙人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