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騙術

在一趟旅程兩度被劫/偷去貴重東西﹐連護照都失去﹐幾乎因此有家歸不得﹐雖是倒霉透頂﹐但總算嚐過什麼是旅途崎嶇﹐亦算體會到何謂高超的騙術。那是2004年11月。 

第一度被劫 

我和朋友來到玻利維亞的文化歷史古城Sucre﹐由於對前程有分歧﹐大家同意分道揚鑣一個星期﹐然後在阿根廷和玻利維亞的邊境會合。我一個人經Potosi﹐十九世紀的掘金繁榮地﹐前往沙漠鹽地Salare de Uruyi。那時我已展開南美的旅程三個星期﹐一路上都沒遇到大問題。 

由Sucre去Potosi的路是高低起伏的沙漠高地﹐大部份路段是石子路﹐沒有瀝青或石屎﹐我搭的是公車﹐座椅窄﹐車子破舊﹐路上﹐人車不停搖晃。車內空氣悶熱﹐想打開窗戶﹐塵土馬上飛揚而入﹐忙不迭要把窗關上。再加上海拔三千五百多米﹐呼吸困難﹐那段五個小時的車程﹐是連場的「煎熬」。 

車到了Potosi﹐在路邊停了下來﹐停的地方不是巴士站﹐見到所有人都下了車﹐我只好跟著下。有一輛像出租的士的車輛停在前面﹐我不肯定它是否的士﹐所以沒移前﹐剛好有一輛的士在前面經過﹐沒細看就把它截停了。的士司機猛催我上車﹐我上了車才後悔﹐這是一部殘破得不能再殘破的的士﹐連門製都脫了﹐座位用一塊臟毛巾蓋著﹐有半截地方沒蓋好﹐露出下面的髒和爛。還未回神﹐便聽到一輪兇惡的說話機關槍似的掃過來﹐抬頭﹐竟看到那部我沒有上的車的司機亮出一把巴掌大的利刀向著我和我的的士司機叫囂﹐顯然是罵他搶了客。我嚇得呆了﹐我的司機嘀咕著加大馬力迅速把車開走。 

車行處﹐建築物陰陰森森﹐黑沉破舊﹐蕭瑟的氣氛撲面而來﹐我不寒而栗。 Potosi在十九世紀吸曾經盛極一時﹐只因這裡發現很多金礦﹐吸引無數人來此掘金﹐但因此而死在礦場的人亦不計其數﹐當中包括被賣過來做苦工的非洲黑人。大概這些孤魂歷經一世紀還是陰魂無處安息吧。 

翌日我一早去到車站﹐只求趕快離開這個陰森的城市。買了的車票要三個小時後才開車﹐賣票的地方只是間小屋﹐職員和閒雜人等都擠在裡面﹐外面就是大馬路﹐烈日當空﹐我費煞思量在哪裡找個地方歇歇。兩個街口外有兩三棵樹﹐於是我走過去﹐把背著的大背囊傍著樹放下﹐再把我的隨身小背囊放在大背囊上。慢慢身邊聚了很多人﹐都拿著一袋袋貨物﹐在等貨車來拉貨。這時﹐一個穿筆挺襯衫的男人在我身旁﹐拿出電話和朋友通話﹐然後轉身問我時間﹐我不為意﹐遞過手給他看我的手錶。 

隔不了多久﹐一個女人捧著一個竹籃在附近兜售針線用品﹐突然我聽到硬物落地的聲音﹐轉頭看是一塊硬幣掉了在地上﹐那個問我時間的男人指著硬幣又指指那個賣針線的女人﹐口中說些什麼﹐我不明白﹐估量著﹕要我把錢拾給這個女人嗎﹖還是要我……遲疑之間﹐我彎身拾起硬幣﹐遞給那個女人﹐就在我把錢幣遞給她的半途﹐我驚覺我的視線離開我的行囊已經好長一段時間﹐壞了﹐我上當了﹐我轉身﹐果然那個原本放我小背囊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我的大背囊仍在。 

我追出去路中心﹐一個男人把我指向右面﹐車和人構成的茫茫世界﹐又怎會有我的小背囊踪影呢﹖我的小背囊有我的相機﹑錢包﹐還有我的銀行資料及筆記本…… 

我頹然走回我的大背囊處﹐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用西班牙文跟我說行李要隨身之類的話﹐其餘目睹事件的人沒一個人發聲﹐好像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我覺得四周沉寂得可怕。 

我在抉擇回頭去找我的朋友﹐還是繼續前程。我選擇了後者﹕如果這不是對那班無良賊人的宣示﹐至少是對四周沉默的一種宣戰。 

在車開動前﹐我從窗口看見那個目睹我失去小背囊的賣針線的婦人﹐她正在車窗下兜售針線﹐她朝上望到我﹐我看進她的眼睛﹐那裡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悲﹐沒有喜﹐沒有同情﹐什麼也沒有。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我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城市和這個國家。 

第二度遇劫 

阿根廷是南美相對安全的地方﹐離開玻利維亞進入阿國﹐我的心情立時輕鬆下來。在阿根廷停留了個多月都沒問題﹐來到釀酒聖地MENDOZA時﹐更是防備的心全鬆懈下來。到步後的第二日﹐我和朋友在一條步行道上散步﹐當天驕陽似火﹐我把證件放了在背囊﹐沒有纏腰包。走了沒幾步﹐突然發覺背後有異樣﹐回頭竟見到我的衣服後面流著一道黃色液體﹐連背著的背囊亦中了招。我初以為是從樹上掉下來的雀糞﹐但那種味道很似芥醬味﹐而且哪有雀糞可以把身後全撒滿的﹖我很怒火﹐認定一定是這裡的人對亞洲人有歧視﹐向我身上淋芥醬。 

我走到一旁﹐把背囊除下清潔﹐然後開始清理我身上的芥醬﹐怎搞的﹐連褲子都有﹗我的朋友忙在旁幫我﹐我猛然想起我的小背囊﹐我沒有背著它﹐我把它交給朋友了嗎﹖見他身上沒有﹐我馬上叫了出來﹐「哎﹐我又上當了!」﹐我記起為清理衣褲﹐把它放在一旁﹐如今當然不見了。今次可慘了﹐因為我的背囊有護照﹐我的護照被偷了﹐回家的路將注定崎嶇滿途。 

後來我因為遺失了護照要去紐西蘭著阿根廷領事館辦過境簽證﹐那個助理領事和我聊天時提到﹐她的叔叔來探他﹐同樣給人噴芥醬﹐他已經察覺不妥﹐盡力護著銀包﹐但最終還是整個銀包給偷了。 

我和當地人講起我的經驗﹐他們一點都不感意外﹐「我們都知這伎倆﹐只有遊客不知﹐他們什麼都噴﹐芥醬固然噴﹐番茄醬亦噴。」 

我被偷去小背囊後﹐不甘心﹐走去當地報社﹐要求見記者把經歷公諸於世﹐竟然獲得接見﹐並影了張相﹐登在翌日的警察欄。雖然經過曝光後我仍然找不回我的證件和背囊﹐但至少在這裡有人理我-在玻利維亞被劫後我有的是什麼也不是的眼神。

旅行是為了解和快樂

去年底我在南美旅行﹐在阿根廷認識了一位朋友﹐我們一起逛書店。我買了一本關於阿根廷貝隆夫人的自傳﹐言談間我們的話題轉到總統貝隆身上﹐我的朋友說﹐你知道嗎﹐他同情納粹主義﹐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阿根廷因此接收了很多在逃的納粹份子。

幾日後﹐我由阿根廷去到智利﹐在南部重鎮Punta Arenas落腳。有日﹐我在一間餐廳吃飯﹐見到走進三個彪形大漢﹐剃光了頭﹐臂上有紋身﹐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嘩﹐好像銀幕上的納粹份子﹐疑幻似真的電影有時可以和現實貼得那麼緊。他們選了我旁邊的空桌坐下﹐一坐下便點了好幾支啤酒喝﹐一邊用德文大聲交談﹐並且抽起煙來﹐把我的眼和鼻子薰得夠嗆的。

他們點的菜來了﹐是大盤的薯條和肉扒。我和朋友走出餐廳時﹐大家不約而同說出心中感覺﹕一定是納粹份子無疑。

我想起我的朋友在書店對我說的一段話﹐突然很想知道南美和納粹的關係。我決定找有關資料看。原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很多納粹份子逃了去南美﹐主要是阿根廷﹑巴拉圭﹑智利和巴西。阿根廷當時的總統是貝隆﹐因為軍人出身﹐他有一份高漲的愛國主義情緒﹐因此對納粹德國的國粹主意寄予同情﹐在二次世界大戰後收留了不少潛逃的納粹份子。當時智利的總統為皮諾切﹐亦是軍人執政﹐同樣對納粹同情﹐亦接收了不少納粹份子﹐類似的情況發生在巴西和巴拉圭。

在智利有很多德國移民﹐我在智利住的第一間青年旅舍的主人是一對夫婦﹐女的就是德國人﹔而在中部湖區﹐特多德國人﹐例如Valdivia﹑Puerto Varas,這些鎮都是德國移民聚居地。當然﹐現時在智利居住的德國人並非全是納粹後裔﹐早在二十世紀末德國人就開始移民智利﹐不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逃到智利的納粹份子確實不少﹐但數目多少就無從計算了。

在阿根廷方面﹐阿根廷記者Uki Goni 在2003年出版了一本書﹐名為《The Real Odessa: Smuggling the Nazis to Peron’s Argentina》﹐首次記載總統貝隆在位期間(1946-55) 如何幫助納粹份子潛逃到阿根廷﹐Uki發現期間他的國家至少接收了近300個納粹戰犯。阿根廷政府甚至在二次大戰期間發出一道指令﹐禁止逃避納粹迫害的猶太人在阿根廷尋求避難, 這道指令因為Uki的報導及公眾壓力被曝光﹐在今年六月正式被廢除。

另外﹐據估戰後有4,000名納粹份子逃到巴拉圭﹐1500名納粹份子逃到巴西﹐包括惡名昭著的納粹醫生Joseph Mengel, 他被稱為「死亡天使」﹐在集中營殺人如麻﹐把猶太俘虜當老鼠來擋割﹐先後在阿根廷和巴拉圭匿藏﹐最後二十年住在巴西﹐死在當地。

這些點滴歷史在我回港後幾乎忘了﹐直至今年初從電視聽到一則新聞﹕阿根廷逮捕了一個納粹份子Paul Schäfer﹐這個年屆八十四歲的納粹份子在智利南部劃地為營﹐成立教派「Colonia Dignidad」﹐被揭發利用其派系領袖地位侵犯兒童﹐並且在智利獨裁統治者皮諾切1973-1990統治期間﹐協助政府虐待異見份子。他在智利回復民主後被通緝﹐直至今年三月才在阿根廷被捕﹐被遣送回智利受審。

聽完這段新聞﹐我的旅行記憶全回來了﹐我看到了新聞以外的東西﹕為什麼Paul Schäfer選擇在智利設立他的教派﹐為甚麼他的罪行是在皮諾切統治時期犯下﹐最後為甚麼他逃到阿根廷和巴西……

旅行記憶甚至和我的生活交疊。

最近和朋友一起建造了一個語言交換的網站﹐有日醒來﹐查看網上留言﹐把我嚇了一大跳﹐有個住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人自稱是納粹份子﹐寫下了大堆種族主義的說話﹐髒話滿紙。我忙不迭把留言刪掉。驚魂甫定後是一種了然﹕他來自阿根廷不無其因。

同時我又有點不明白﹐我在思考一個問題﹕有了這樣一個了解﹐對於我﹐意義何在﹖不就是對世界和身邊發生的事多了點了解嗎﹖

但「了解」本身不就是價值嗎﹖﹗我們因為了解﹐所以對事情脈絡有洞悉﹐有了此洞悉﹐即使世間多混沌﹐也看到一線清明。了解過後是一種安然和喜悅﹐無論多麼短暫。

旅行正正開啟了一個認知的過程﹐帶領我們去求得對世象的了解﹐從中找到這種安然和喜悅。

我想起一個西班牙朋友告訴我的故事。我的朋友現在大概三十歲﹐在他十七八歲時騎電單車﹐發生交通意外﹐導致膝蓋有事﹐稍為走遠一點路﹐都會痛﹐他很想背起背囊週游列國﹐但因為一次意外他的夢想落空了。生活中平常人會做的事﹐例如做劇烈運動﹐他都沒法做。他為此自怨自艾過﹐但有日他和朋友聊天﹐突然有種「了解」。他說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到世事的來龍去脈﹐一切自有其因﹐他接納了他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他說那真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他當晚上床睡覺時因為快樂﹐不斷在自己對自己笑﹐不能自已。

我朋友口中的「了解」可能已是一種開悟﹐我可以想像他為甚麼稱之為他一生中最快樂時刻﹐因為開悟畢竟是難得的人生境界﹐有之能不快樂﹖但退而求其次﹐能獲得對事物的「了解」﹐雖然不至於是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但至少也是一種喜悅。旅行給了我「了解」的可能﹐給了我喜悅。

A new middle east

The war is ravaging in Lebanon. Hundreds have died, thousands are injured, millions of dollar of infrastructure are destroyed, and a country who just hard won its progress, is pushed back into despair and decay again.

I feel very helpless seeing the united states refuse to attain a ceasefire because of downright selfishness and self interest. I keep wondering if the secretaary of states Condi feels prick of consciensness whe she reistates us’s postiion of no ceasefire, when hundreds of people are being injured or dying because of the war.

A TV report quotes a lebaonese saying after an israelic missile attack: “The Secretary of State says she wants a new Middle East. Yes, this is the new middle east, without children, without mothers, without love, without emotions.”

As long as the world keeps on electing a president like George W Bush to be the head of the most powerful country in the world, I keep pessimistic about how things work in the world.

西班牙之旅-Granada﹕孤獨生活的她

她是個公務員﹐詳細是做什麼工作的﹐我不太清楚﹐只知她的職級不低﹐收入不錯。她是馬德里人﹐但因為工作調動的關係﹐她被迫來到南部的GRANADA工作。說是被迫﹐不是言過其實。她根本不喜歡在南部生活﹐覺得這裡窮﹐聚集很多從北非偷渡過來的移民﹐治安又差﹐她是五十多歲的人﹐試過兩次被人推倒在地把手袋搶走。“我走在街上都是提心吊膽的。晚上不敢出街﹐太陽落山前﹐就趕緊回家。”她說著說著﹐眼泛淚光。她說﹐她是被迫在GRANADA生活﹐因為工作關係﹐她沒得選擇﹐被派來這裡工作就要服從﹐要不就是丟了這份政府優差﹐在西班牙失業率高企﹐有份政府優差已經很幸運﹐還想要什麼﹖說著﹐她又對我垂起淚來。

她年輕時曾經談過戀愛﹐但那個男人不好﹐她和他分了手。她一個人生活已經好長一段日子。在GRANADA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有空就去網吧在網上買賣股票﹐賺了不少﹐生活比不少人優裕﹐但孤獨孤單﹐試問夜晚不敢出外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總是一個人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生活的地方自己很不喜歡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個子很小﹐大概五尺高小小﹐頭髮分邊界﹐直髮到耳﹐背開始有點駝﹐這是我對她留有的印象。

我沒有權利去可憐一個人﹐但心底真的多少替她難過。在GRANADA我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間﹐但她在這裡的生活則有如煉獄﹐為什麼呢﹖只證明了一個道理﹐怎樣生活是人自己去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