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可口葉看出一個世界

我在秘魯出現高山反應﹐當地人介紹我飲可口葉茶﹐說可以解高山症﹐於是我在餐廳點了來喝。那一塊塊的綠葉浮在杯裡﹐和普通的葉子沒有大不同﹐喝下去卻有不一樣的清澈甘醇感覺﹐似是經過高山流水的洗滌。可口葉茶沒有解我的頭疼﹐卻令我真的感覺良好。 

從此我愛上可口葉茶﹐不僅是上餐廳必飲之物﹐並且在秘魯和玻利維亞的超級市場意外地找到可口葉茶包﹐買了幾大包回旅館沖來喝。 

但原來這些有益提神的可口葉茶包﹐我只能在秘魯和玻利維亞兩個盛產可口葉的國家買到﹐我亦不可以把它們帶出國﹐因為在美國和聯合國的嚴厲入口管制下﹐大部分國家都禁止可口葉製品入口。 

當然﹐可口葉製品受禁制是因為它是生產毒品可卡因的原料﹐但好端端的可口葉茶包﹐又不是可卡因﹐為甚麼要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我參觀了在玻利維亞首都的可口葉博物館﹐再慢慢發掘﹐開始從一片葉看出了一整個世界的政治和文化。 

現時人們想起可口葉﹐就想起可卡因﹐其實對可口葉和世世代代使用可口葉﹑住在南美安第斯山區的印加人很不公平。 1859年德國科學家Albert Niemann透過化學程序把可口葉的生物鹼分解出來﹐成為可卡因﹐毒品可卡因才告面世。但在此之前很久﹐安第斯山區的印加人就已經使用可口葉﹐可口葉為其文化和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安第斯山區的人自古吃可口葉﹐把可口葉混合口水﹐含在嘴裡嚼﹐這傳統至少已沿襲4500年﹐可以幫助他們在高山的艱苦環境下從事苦力勞動﹐抵禦飢餓和疲勞。根據印加人的傳說﹐大地之母Pacha Mama把可口葉賜給安第斯山區的人民﹐讓他們在被西班牙入侵者奴役的時候可承受悲傷﹑飢餓和痛苦。 

由於可口葉本身營養豐富﹐亦為生活在高山氣候的印加人提供了均衡飲食。研究顯示﹐100克的玻利維亞可口葉含有每日身體需要攝取的鈣﹑鐵﹑磷和維他命A﹑B2和E。可口葉含有的維他命A比任何水果都多﹐鈣含量更是牛奶的兩倍。 

除實際功效﹐可口葉亦是印加人生活重要的一部分﹐婦女分娩﹑孩子誕生﹑婚禮或葬禮﹐都會用到可口葉﹐敬神儀式中印加人更會把可口葉當為供奉物﹐視之為人神間的靈介。 

今時今日﹐可口葉仍然是印加人生活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我去秘魯和玻利維亞的市場﹐發現可口葉隨處可買到﹔在玻利維亞的Sucre市﹐午後的街道坐滿了挨在牆邊休息的滿臉風霜的勞工﹐他們每個人的嘴都在動﹐咀嚼著可口葉﹐有的在腳邊放了一塊布﹐上面攤放著一堆可口葉。 

可卡因在十九世紀中期的出現﹐令可口葉從此交上厄運。西方國家的人沉迷於可卡因﹐需求逐年劇增﹐可卡因毒品市場迅速擴展﹐美國把這個問題歸咎於南美國家的可口葉種植﹐於是向當地政府施加壓力﹐必要把眾多可口葉農地摧毀不可﹐令當地很多農人頓失生計。而且一刀切禁止可口葉製品進口﹐令健康用途的可口葉生產﹐例如可口葉茶包和能量飲品﹐都無法發展起來。秘魯市面去年有兩隻用可口葉製成的能量飲品Kdrink和Vortex面世﹐都因為是可口葉製品﹐遇到出口問題。 

結果是﹐秘魯和玻利維亞這些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空間進一步縮小。在玻利維亞﹐近年社會運動的先鋒者要數可口葉農民﹐他們的生計因為美國政府的政策和本國政府對美國政府的順從﹐慘受影響﹐所以反政府和反美最厲害。 

本是一個地區人民的傳統文化和生活的一部份﹐卻因為西方人發現了可卡因﹐進而對之如癡如醉﹐連種植的權利都被剝奪﹐甚至連發展合法用途的產業也受阻﹐當地人能不憤怒嗎﹖ 

不過﹐偏偏有一間大公司擁有特權﹐其飲料用可口葉製造﹐卻能風行全世界﹐對了﹐就是我們十分熟悉的可口可樂。 

你可知道可口可樂為甚麼叫可口可樂嗎﹖你大概不會想到它當初的成份包括了可卡因吧﹖可口可樂由誕生(1800年代)至1929年﹐飲料內一直含有不同程度的可卡因﹐所以﹐可口可樂在初時被宣傳為「補腦的珍貴補品﹐可醫治所有神經毛病」﹐和今時今日被視為肥仔水的形像不可同日而語。 

後來因為當時社會對可卡因大加鞭撻﹐可口可樂公司才把可卡因成份從飲品中剔除。在去除可卡因後﹐不要以為可口可樂便和可口葉絕緣﹐它現時其實每年都從南美洲輸入大量可口葉﹐用作飲料的味道。 2002年12月玻利維亞的社會保障助理國務卿Ernesto Justiniano就親自表示﹐他的辦公室批准了出口159公噸可口葉前往美國﹐以為生產可口可樂之用。在今年一月﹐秘魯的禁毒機構National Commission for Development and Life Without Drugs發表了十點聲明﹐以澄清它在可口葉方面的立場﹐其中亦提到「可口可樂公司每年向秘魯購入115公噸可口葉﹐向玻利維亞購入105公噸可口葉﹐用以每日生產五億瓶汽水。」 

不過﹐可口可樂公司對此忌諱極深﹐其代表在2002年接受墨西哥日報“El Universal”訪問時就堅稱﹕「可口可樂公司不買可口葉。」 

可口可樂公司為什麼要否認呢﹖因為如果不否認﹐給拉上和可口葉有關係﹐則外間會質問﹕憑甚麼只有可口可樂公司可以在全球售賣可口葉飲品﹐但那邊廂﹐其政府美國卻阻止其他可口葉產品入口﹐以及堅持要摧毀當地大片可口葉農地。這樣的道理能說得通嗎﹖ 

至於我個人﹐因為太喜歡可口葉茶包﹐本想偷偷由玻利維亞帶出境﹐但最後懾於可能要在美國過境﹐怕引起麻煩﹐決定放棄。一種健康的飲品不可以攜帶﹐偏偏肥仔水的可口可樂卻通行無阻﹐世間的不平和混帳事可真多。

一個美國女人愛的故事

 我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思艾利斯認識她。我們在同一間語言學校就讀﹐彼此最談得攏 , 慢慢成了好朋友。她是美國人﹐看上去三十出頭﹐但近看﹐眼角稠密的皺紋透露了她風霜的歲月。她在日本和德國生活過多年﹐以教授英文維生﹐兩年前回到美國進修﹐讀宗教學﹐在學時認識了來自阿根廷的現男友。本希望男友在美國找到工作﹐一起在美國生活。奈何男友在美國找了一年工作﹐都沒結果﹐只好回到阿根廷。於是她亦跟了他來到阿根廷。

在阿根廷找工作亦不容易﹐ 2004 年的失業率估計為 15% ﹐還好﹐她的男人回國後不久﹐即在一間小型公司謀到一份職﹐工作雖然沉悶﹐但掙來的錢總算夠生活。他們租了一個地方住﹐我去探望過他們﹐約三百平方呎﹐有一個大廳和廚房﹐沒有睡房﹐廳的後半部放了一個大木架﹐木架後便成了睡房﹐廳中的主要傢私是一張擺了手提電腦的桌子﹐旁邊圍了兩張可折疊椅子﹐對面牆擺了一張放電視的木几﹐「電視壞了﹐我們亦懶得理﹐反正這個地方是租的。」 她說。

她來到阿根廷﹐全職投入做的事便是在語言學校學西班牙文。每日早上便去上堂﹐下午回家休息讀書﹐男友是意大利移民﹐熱愛烹飪﹐做牛排和意大利粉特美味﹐放工回家﹐多累都會入廚做飯。「我不懂做飯﹐飯都是他做的。」週六週日她就和他的家人和朋友一起吃吃聊聊﹐或到處走走。

在決定來阿根廷之前﹐她曾想過回到日本教書﹐但她選了來阿根廷﹐因為她愛這個男人和新的生活 – 我見過她的男人﹐很高大﹐頭髮曲卷﹐近前額的位置有點稀疏﹐不帥﹐但人似挺老實的。她對於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遇到的新鮮事感到很雀躍﹐例如她去參加男友家人朋友的燒烤聚會﹐「他們吃的肉份量驚人﹐可以一次過把一隻牛那麼多的肉吃掉。」她說。地方不同﹐生活習俗亦不同﹐「我拿衣服去店鋪乾洗﹐說是三日可以回來拿﹐每次去都說未準備好﹐結果一個星期才可以把衣服拿回來。那可慘啦﹐令到我不夠衣服替換。」「這裡的巴士路線混亂﹐不是當地人很難使用﹐而且往往要在巴士站乾等。」 即使是苦事﹐因為新鮮﹐亦變得無所謂了。

為了賺點錢﹐她申請在當地英文學校教書﹐一個鐘頭賺六美金﹐人工很低﹐還因為學校離住的地方遠﹐非要轉兩回車不可﹐而且教學材料還要自己掏錢準備﹐「這裡的僱主不懂尊重員工。」她和學校議論﹐最後學校答應津貼她的車費。

他們在阿根廷生活了半年後﹐男人決定再度離鄉別井﹐因為他為了去美國讀書﹐向銀行和家人借下債﹐但他在阿根廷賺的人工根本不夠他還債。在這個國家﹐沒有人不想離開的﹐他對我說。他說阿根廷沒有希望﹐這裡貪污﹐政治腐敗﹐整個國家上下一心謀私利……他決定去倫敦找工作做 – 去倫敦是因為他讀金融﹐有較大機會找到工作。

未離開前﹐他已不斷發信求職﹐但沒有任何回音﹐他立下主意﹐放下一切去倫敦試試。他離開了阿根廷﹐同月她亦離開了阿根廷回到美國等消息。她來信說﹐一旦他安定下來﹐她會去倫敦﹐但因為她是外國人將會很難在當地找到工作﹐除非有日他在當地定居而他們結為夫婦﹐但對於結婚﹐她還未準備好。

想念他﹐恨不得早點過去。很多事不去想了。她說。

他到了倫敦個半月後﹐找到了一份臨時工。她飛了過去和他會合。她來信說﹐倫敦正值夏天﹐天氣比她想像中好﹐她現時沒什麼錢﹐兩個人的未來亦不知如何﹐但他們都活得很開心﹐她享受逛倫敦的免費博物館﹐公園﹐街道……「我真的過得很開心。」

在她到倫敦後的兩個月﹐就發生了倫敦恐怖襲擊。「那天我的男人遲了上班﹐所以沒事﹐至於我﹐因為無業﹐不用搭車上班﹐總算避過一場災劫。無業也是福。」

秘魯的一飲料一食物

在秘魯有一飲料一食物最得我心。先說飲料。

可口可樂橫掃全球﹐即使在最窮的地方亦有機會喝到。猶記幾年前去到全球最窮的國家之一尼日爾﹐在首都 Niamey 走累了﹐路邊有間用木搭起的簡陋小商店﹐賣的就有玻璃樽裝可口可樂。我買了一支解渴﹐當時想﹕多奇﹐在人生這一刻竟然來到非洲這個窮角落﹐陽光下 , 喝著可口可樂。

時光荏苒﹐身處秘魯北部城市 Trujillo 的一間咖啡館﹐喝著 Inka Kola ﹐有說不出的感覺﹐多年前喝口樂的一幕又回到腦際。眼前這樽清黃色的飲料﹐同樣叫可樂﹐但此可樂可不是彼可樂﹐它是秘魯人引以為榮的全國飲料﹐風行全國﹐唯秘魯獨有。

初看這飲料的顏色﹐黃澄澄的﹐太「化學」了吧﹐飲下卻是滿心歡喜﹐因為它有蘇打水的甜味﹐小時候在廣州常飲一種叫「沙士」 的汽水﹐就是這種味道﹐不過﹐「沙士」是黑色﹐ Inka Kola 卻是鮮黃色 — 其實「沙士」是不是這種味道﹐我已經不太肯定﹐但童年的烙印拼湊著顏色和味道﹐那回憶是自自然然的。

我喜歡 Inka Kola 還有一個主觀人為因素﹕它可以擊敗可口可樂﹐成為這個地方的冠軍飲品﹗我對它的歡喜添了一層。 Inka Kola 在一九三九五年由當時住在秘魯首都利馬的一個英國移民家族發明﹐自此在當地落地生根﹐成為深受全國上下歡迎的飲料﹐連全球的霸王飲料可口可樂亦被比下去。

我每次在秘魯去餐廳都點 Inka Kola ﹐因為我知道出了秘魯﹐就很難再飲到。人生很多東西都是只此一次﹐過去了就追不回來。的確﹐此後我只在鄰國玻利維亞的商店和 Inka Kola 有過唯一一次打照面的機會。

但我的主觀歡喜很快就消失﹐因為我後來聽說﹐ Inka Kola 已經在一九九九年被可口可樂收購﹐現時的 Inka Kola 是由可口可樂公司和發明 Inka Kola 的家族公司組成的聯合公司擁有。我有點失望﹐當今之世﹐環球大企業似乎無堅不摧﹐無利不割。

魚生

到過秘魯才知道吃魚生並非日本獨有﹐秘魯的魚生絕對是當地的名菜及家常菜﹐不過﹐做法和吃法和日本的完全不同。這道名菜叫 Cebiche, 傳統的做法是用檸檬加鹽﹑辣椒和蒜將魚生腌泡﹐檸檬的作用最大﹐既用來結合鹽的力量來阻止微生物的滋生﹐亦令魚組織鬆軟﹐容易進食。這種食物在沿海地區特別有名﹐有專門餐廳炮製這類食物。我在北部沿海城市 Trujillo 就在當地人引薦下去到一間專吃 Cebiche 的餐廳 (Cebicheria) 。

那裡有十幾種魚生供選擇﹐如果不喜歡魚﹐可揀選其他海鮮﹐例如龍蝦﹑大蝦﹑魷魚。無論是魚還是其他海鮮﹐都炮製得很夠辣。我選了吃魚﹐菜到了﹐但見魚片盛在滿是佐料的湯中﹐還有一支玉米棒助吃﹐魚的質感又滑又爽﹐味道酸辣﹐吃完之後﹐滿頭大汗﹐感覺極似剛吃完一碗頂呱呱的魚生酸辣粉。

陪我一起吃 Cebiche 的是一對來自首都利馬的情侶﹐十分好客開朗﹐路上萍水相逢﹐由他們帶我來這間餐廳吃的。記得那個女的永遠在笑﹐說小小說話﹐就可以把她逗得樂半天﹐還未遇到過比她更開心的人。想起秘魯的 Cebiche ﹐總會想起她。

Freakonomics – Interesting and Inspiring Read

Finished the book “Freakonomics” last night. Very interesting and inspiring read. The writer is Stephen Dubner, but the soul behind is Steven Levitt, an “alternative” economist, who is reputedly the most talented economist in the world.

What does the book inspire in me? Well, I’ve learnt a few things:

1. Conventional wisdom is most of the time, conventional, but not true. It is conventional because it is easy to understand and is convenient for us. We have to look everything from an unconventinal way, so maybe one day we can become another “Steven Levitt” of sort.

2. Incidents happen and the reasons for their ocurrance are not necessarily linked to what happen now, but what happened before, even 20, 30 years before or even longer.

3. Risks are hidden everywhere, but we tend to believe more risks in something than others because of fear that we don’t know it or we cannot control it. I was discriminated, seriously, when SARS struck Hong Kong. I had scheduled to go to a language school to study in Europe, but was asked to not go there just a day before I got on the flight. Reason? I came from Hong Kong so I might have SARS. At that time the number of people dying from SARS is very skimpy compared to the deaths resulting from other reasons, say, flu. But people were scared because they didn’t know much about SARS and SARS seemed to be out of their control.

4. Behind our behaviours lie motivations and interests. Maybe we can understand more about how the world works by understanding more about our motivations.

5. The experrts who have the informational advantage. Remember that they don’t have your interests at heart. They have their own interests at heart.

6. Our demands for stuff, most of the time, are influecned by marketing and advertising. We don’t need sth, but the TV and media make us demand it and demand more. Don’t forget this. The example in the book is listerin. Hey, bad breath was not sth that we cared much before the product was marketed, was it?

If you have the time, go and get the book for a read. It is not long in length so you would be able to enjoy and finish it in 2 or 3 days.

南美騙術

在一趟旅程兩度被劫/偷去貴重東西﹐連護照都失去﹐幾乎因此有家歸不得﹐雖是倒霉透頂﹐但總算嚐過什麼是旅途崎嶇﹐亦算體會到何謂高超的騙術。那是2004年11月。 

第一度被劫 

我和朋友來到玻利維亞的文化歷史古城Sucre﹐由於對前程有分歧﹐大家同意分道揚鑣一個星期﹐然後在阿根廷和玻利維亞的邊境會合。我一個人經Potosi﹐十九世紀的掘金繁榮地﹐前往沙漠鹽地Salare de Uruyi。那時我已展開南美的旅程三個星期﹐一路上都沒遇到大問題。 

由Sucre去Potosi的路是高低起伏的沙漠高地﹐大部份路段是石子路﹐沒有瀝青或石屎﹐我搭的是公車﹐座椅窄﹐車子破舊﹐路上﹐人車不停搖晃。車內空氣悶熱﹐想打開窗戶﹐塵土馬上飛揚而入﹐忙不迭要把窗關上。再加上海拔三千五百多米﹐呼吸困難﹐那段五個小時的車程﹐是連場的「煎熬」。 

車到了Potosi﹐在路邊停了下來﹐停的地方不是巴士站﹐見到所有人都下了車﹐我只好跟著下。有一輛像出租的士的車輛停在前面﹐我不肯定它是否的士﹐所以沒移前﹐剛好有一輛的士在前面經過﹐沒細看就把它截停了。的士司機猛催我上車﹐我上了車才後悔﹐這是一部殘破得不能再殘破的的士﹐連門製都脫了﹐座位用一塊臟毛巾蓋著﹐有半截地方沒蓋好﹐露出下面的髒和爛。還未回神﹐便聽到一輪兇惡的說話機關槍似的掃過來﹐抬頭﹐竟看到那部我沒有上的車的司機亮出一把巴掌大的利刀向著我和我的的士司機叫囂﹐顯然是罵他搶了客。我嚇得呆了﹐我的司機嘀咕著加大馬力迅速把車開走。 

車行處﹐建築物陰陰森森﹐黑沉破舊﹐蕭瑟的氣氛撲面而來﹐我不寒而栗。 Potosi在十九世紀吸曾經盛極一時﹐只因這裡發現很多金礦﹐吸引無數人來此掘金﹐但因此而死在礦場的人亦不計其數﹐當中包括被賣過來做苦工的非洲黑人。大概這些孤魂歷經一世紀還是陰魂無處安息吧。 

翌日我一早去到車站﹐只求趕快離開這個陰森的城市。買了的車票要三個小時後才開車﹐賣票的地方只是間小屋﹐職員和閒雜人等都擠在裡面﹐外面就是大馬路﹐烈日當空﹐我費煞思量在哪裡找個地方歇歇。兩個街口外有兩三棵樹﹐於是我走過去﹐把背著的大背囊傍著樹放下﹐再把我的隨身小背囊放在大背囊上。慢慢身邊聚了很多人﹐都拿著一袋袋貨物﹐在等貨車來拉貨。這時﹐一個穿筆挺襯衫的男人在我身旁﹐拿出電話和朋友通話﹐然後轉身問我時間﹐我不為意﹐遞過手給他看我的手錶。 

隔不了多久﹐一個女人捧著一個竹籃在附近兜售針線用品﹐突然我聽到硬物落地的聲音﹐轉頭看是一塊硬幣掉了在地上﹐那個問我時間的男人指著硬幣又指指那個賣針線的女人﹐口中說些什麼﹐我不明白﹐估量著﹕要我把錢拾給這個女人嗎﹖還是要我……遲疑之間﹐我彎身拾起硬幣﹐遞給那個女人﹐就在我把錢幣遞給她的半途﹐我驚覺我的視線離開我的行囊已經好長一段時間﹐壞了﹐我上當了﹐我轉身﹐果然那個原本放我小背囊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我的大背囊仍在。 

我追出去路中心﹐一個男人把我指向右面﹐車和人構成的茫茫世界﹐又怎會有我的小背囊踪影呢﹖我的小背囊有我的相機﹑錢包﹐還有我的銀行資料及筆記本…… 

我頹然走回我的大背囊處﹐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用西班牙文跟我說行李要隨身之類的話﹐其餘目睹事件的人沒一個人發聲﹐好像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我覺得四周沉寂得可怕。 

我在抉擇回頭去找我的朋友﹐還是繼續前程。我選擇了後者﹕如果這不是對那班無良賊人的宣示﹐至少是對四周沉默的一種宣戰。 

在車開動前﹐我從窗口看見那個目睹我失去小背囊的賣針線的婦人﹐她正在車窗下兜售針線﹐她朝上望到我﹐我看進她的眼睛﹐那裡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悲﹐沒有喜﹐沒有同情﹐什麼也沒有。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我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城市和這個國家。 

第二度遇劫 

阿根廷是南美相對安全的地方﹐離開玻利維亞進入阿國﹐我的心情立時輕鬆下來。在阿根廷停留了個多月都沒問題﹐來到釀酒聖地MENDOZA時﹐更是防備的心全鬆懈下來。到步後的第二日﹐我和朋友在一條步行道上散步﹐當天驕陽似火﹐我把證件放了在背囊﹐沒有纏腰包。走了沒幾步﹐突然發覺背後有異樣﹐回頭竟見到我的衣服後面流著一道黃色液體﹐連背著的背囊亦中了招。我初以為是從樹上掉下來的雀糞﹐但那種味道很似芥醬味﹐而且哪有雀糞可以把身後全撒滿的﹖我很怒火﹐認定一定是這裡的人對亞洲人有歧視﹐向我身上淋芥醬。 

我走到一旁﹐把背囊除下清潔﹐然後開始清理我身上的芥醬﹐怎搞的﹐連褲子都有﹗我的朋友忙在旁幫我﹐我猛然想起我的小背囊﹐我沒有背著它﹐我把它交給朋友了嗎﹖見他身上沒有﹐我馬上叫了出來﹐「哎﹐我又上當了!」﹐我記起為清理衣褲﹐把它放在一旁﹐如今當然不見了。今次可慘了﹐因為我的背囊有護照﹐我的護照被偷了﹐回家的路將注定崎嶇滿途。 

後來我因為遺失了護照要去紐西蘭著阿根廷領事館辦過境簽證﹐那個助理領事和我聊天時提到﹐她的叔叔來探他﹐同樣給人噴芥醬﹐他已經察覺不妥﹐盡力護著銀包﹐但最終還是整個銀包給偷了。 

我和當地人講起我的經驗﹐他們一點都不感意外﹐「我們都知這伎倆﹐只有遊客不知﹐他們什麼都噴﹐芥醬固然噴﹐番茄醬亦噴。」 

我被偷去小背囊後﹐不甘心﹐走去當地報社﹐要求見記者把經歷公諸於世﹐竟然獲得接見﹐並影了張相﹐登在翌日的警察欄。雖然經過曝光後我仍然找不回我的證件和背囊﹐但至少在這裡有人理我-在玻利維亞被劫後我有的是什麼也不是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