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這裡不再是你的地方”,總覺得有點消極,正好看到“達明一派”的新歌“It is my party”,裏面這樣唱:

繼續找精靈來繼續革命
慘得過我們想高興
跳入這空城連馬路都應承
中區我的 西區我的
統統我的 統統我想的

繼續找精靈來繼續革命
慘得過我們想高興
跳入這空城連馬路都應承
中央我的 側邊我的
統統我的 統統我想的

我覺得是對“這裡不再是你的地方”,或者說紅潮入侵的一個很精彩的回應。

填詞人周耀輝在接受訪問,談這首政治味道濃烈的歌時說:

今時今日我不再想那麽傷感了,我們應該要起來,用我們已有的能力,去做一場好的舞會,好的派對。我們應該好好地開心地生活,我自己想怎樣生活就怎樣生活,好像歌詞裏說的,這裡是我的,那裏是我的,通通都是我的。我希望可以帶出這種不甘於現實的想像,一種狂歡達旦的興奮。

“It is my party” 歌詞和唱都很達明,編曲卻嫌悶了點。 但達明的諷刺時弊,仍是當今香港樂壇的奇芭。

 

最近周圍看樓找蝸居之所,在青衣藍澄灣旁的小巴站,看到這些告示:一個繁體字都沒有,全是簡體字。住在藍澄灣的人,總有香港人業主或租客吧?竟然沒有人反映?在自己的地方,這樣被剝奪自己的語言,可以忍受的嗎?

我後來聽説,這裡有間酒店,接待的多是大陸人,所以這裡經常有陸客出入,為了“適應”他們的文化和書寫體,做到“以客為先”的服務精神,所以有關當局貼出的告示,全部用簡體字。至於這裡出入的香港人,對不起,這裡再不是你的地方。

這些頭腦混帳的管理公司/負責人,不知他們會否繼續“以客為先”的精神,在廁所也貼出告示,告誡用者,要站在廁盆邊緣上如厠,徹底仿效内地文化。

 

有兩所咖啡/麵包連鎖店,成爲我在首爾逗留期間每日光顧的地方。我住在Itaewon (梨泰院),區内有Paris Baguette,專賣咖啡、三文治、蛋糕和麵包。我每日都去那裏吃早餐,喝的不是咖啡,而是牛奶。在香港買一盒一公升新鮮牛奶,有點質素的(不是牛奶公司之類),由澳洲入口,要35港元,貴得驚人,負擔不起。韓國就不同,有自己的農業,可出產牛奶,當地新鮮製造。在Paris Baguette,可買到一杯熱騰騰的牛奶,2000韓元 (14港幣),是一杯咖啡的一半價錢,是我早餐的當然之選。(香港不扶植自己的農業,靠入口,尤其是大陸食物的入口,弊端清楚不過。)

也愛這裡的三文治,尤其蔓越莓(cranberry)雞肉三文治。一邊飲熱牛奶,一邊吃三文治,很感滿足。(香港沒有的東西,似乎特別令我感動。)Paris Croissant和Paris Baguette相似, 但前者格調高些,價錢也貴些,相同的一杯牛奶,這裡會賣2500韓元;相同的麵包,這裡也會賣貴些。尤其推薦“光化門”地鐵站二號出口旁邊的商業大廈地下的Paris Croissant,環境超好,座位舒適,一旁是落地玻璃。

食物選擇也多,除三文治、麵包和蛋糕外,還有沙律和意粉,價錢不便宜,但食物有水準。它的朱古力蛋糕,誘人。

 

在紐約時報看到這篇題爲:why Afghan women risk death to write poetry (爲何阿富汗婦女冒死也要寫詩)的專題文章,深受吸引。這令我想到若干年前看的一本好書:Reading Lolita in Tehran(在德黑蘭讀Lolita),前者是文章,故事的地點是阿富汗,後者是洋洋灑灑的一部書,故事的地點是伊朗。都是觸及穆斯林女性透過文學追求自由的曲折之路。

因爲“爲何阿富汗婦女冒死也要寫詩”這篇文章,才知道以下故事:2005年, Nadia Anjuman 二十五嵗,是阿富汗 Herat University文學系的學生,這一年,她發表了第一本詩集,獲得好評,同年稍后,她被丈夫毆打致死,相信是她丈夫不能接受妻子比自己出名所致。他丈夫還是同一所大學文學系畢業的,當時任校内文學系的行政人員。連這樣一個接受高等教育的男人都做出如此令人發紫的行爲,真是匪夷所思。

只能說,穆斯林女性受到的壓迫,令人憤慨。而我們的世界竟然容忍這樣的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發生,每日不停發生。我不明白。

 

看了“他們在島嶼寫作”有關於周夢蝶的“化城再來人”。感謝臺灣的有心人,製作了這樣好的紀錄片,讓我們可以這樣近距離去認識這位文學大師。

周夢蝶這個名字讀書的時候已經聽聞,看他的詩,艱澀難明。這部記錄片意在為周夢蝶這位詩歌的巨人,留下寶貴的見證,及為歷史和文化留下注腳和資產。

喜歡看和聽周公自己喃喃獨語,講自己的生活和想法;喜歡看他唸詩,尤其是看他專注唸詩的表情。

紀錄片的開頭,寫他的日常生活,起床,洗臉,穿衣,穿鞋,出外,囘家,吃稀粥。畫面之上,出現他的聲音:

我選擇紫色。
我選擇早睡早起早出早歸。
我選擇冷粥,破硯,晴窗;忙人之所閑而閑人之所忙。
我選擇非不得已,一切事,無分巨細,總自己動手。
……

一切都是選擇,就看你如何選,選不選。

周公被譽爲苦行詩人,甘於淡泊和貧苦,最爲人稱道是在武昌街的明星咖啡店擺攤賣詩集和文哲書,歷二十多年,成爲臺灣人文風景綫的一個座標。其間,他除了吃飯和睡覺,就是咬文咀字,苦心經營詩歌。有些詩,橫跨二十年,才完成。

他賣的不僅是少人看的詩冊,還是舊的詩冊,會有多少人去買?可以掙到多少錢?他不僅賣書,還一邊看佛學和文學的書,懂不懂都看。他的早餐是豆漿加饅頭,如果還有雞蛋,已是十分豐富的一頓早餐,中午就吃碗麻醬麵,晚上可吃可不吃。他出外以傘子作拐杖,冬天則帶一頂呢帽。這就是他的選擇。甘於貧苦,只要餓不死,就可以了。

他在餐廳用精致的茶杯飲茉莉花,“這杯茶對我來説,是很高級的享受。好喝。”他良久沒有説話。然後他微笑著說,喝茉莉花,第一次是在淡水,第二次是昨日,第三次是今日,好喝,“但換句話說,即使今天沒有茉莉花茶,純粹白開水,也一樣好喝。”那種味道,不可言傳。

他是個女子。他説話很陰柔,很緩慢,他說自己從來沒有對人高聲説話。他對朋友情深義重,幾次在鏡頭前說到朋友,欲哭無淚。說到早逝的母親,他也是無淚。年輕時他跟青年軍撤退去臺灣,到了老年的時候,囘過大陸一次,卻發現妻子一早被迫改嫁,生了兩個孩子後就中風死了,回鄉時還目睹自己的大兒子死去。“何必囘去這一趟,國破家亡。”

他在現實世界的殘缺,透過詩的想象和飛馳,得到補償。他是看似無情,忘情,實則苦陷於情。可幸後期,因爲學佛,他廓然開通。

影碟附有精美的包裝,除了有一個小冊子,介紹紀錄片中接受訪問的人及附周公的詩和小傳外,還有幕後花絮,就是沒有編入紀錄片的訪問,其中周夢蝶談周夢蝶,很多内容,依我看,不比已編入片中的内容強。

小冊子有陳紅寫的“苦行詩人周夢蝶”,也是有趣:

周公說他喝水要嘛喝熱水,要嘛冰水,“喝熱水很刺激,有味道;溫水無口感,沒品味。”(說得妙。未聽周公此言之前,我也愛上喝熱開水,愛滾水的口感。)

周公已九十多嵗,仍然思路清晰,身體壯健,養身之道是“要長命,三分病;要不老,七分飽。”“想長壽,不要太享受”“疾病不找寬心人”。換言之,不要太安逸,平時不要吃得太飽,有時要病下,心情要開朗,這就是長壽之道。

周夢蝶和他的世界,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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