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uage上集說到我因為登廣告找到了一個西班牙人進行語言交換。因為有點戰兢﹐想過在約定的時間和地點不出現﹐但最後還是迫著自己去了。

這一去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朋友﹐不過藉語言交換學西班牙文的想法卻落了空。

原因是這個西班牙朋友能講流利的英文﹐我們見面的時候﹐很多時都用英文交談﹐
加上有共同話題﹐一談起來就不斷用英文講下去﹐談得投契﹐最後連語言交換亦擺在一旁。要知道﹐初學語言這事情可是件辛苦的事﹐如果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在聊天﹐那一定比辛辛苦苦去聽﹑去記﹑去學一種陌生的語言容易得多和有趣得多﹐做人很容易捨難就易﹐在這個點子上﹐我做了一個捨難就易的決定。

不過沒有什麼後悔的﹐認識到一個投契的朋友﹐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事。

不過﹐事情的發展倒讓我悟出兩個道理﹕

(一) 要語言交換有成效﹐雙方最好沒有共通的語言﹐這樣就會被迫去聽去講要學的語言。

(二) 語言交換可能不是學語言的最有效方法﹐原因之一是﹐除非二人常常見面﹐否則一星期才見面一次﹐每次才講一兩個鐘頭﹐效果可能不顯著。而且﹐還要教對方自己的母語﹐教完對方才輪到自己去學﹐挺累的。

話雖如此﹐語言交換不失是學語言的一個途徑﹐網上最老牌的語言交換網站是mylanguageexchange, 有很多人登記﹐登記是不用付費的﹐但如果您登記之後想主動聯絡別人﹐則要付費。所以這個網站登記的人特多﹐都冀望別人付錢主動找他們﹐但真的願意付錢主動出擊的﹐數目就可能少得多。

其實現時網上世界有不少新興的語言交換網站﹐做得很不錯﹐很多都不要求用家付費﹐提供免費服務。我要推薦一個語言交換的網站﹐界面很人性化﹐用家不少﹐而且免費。你可以選擇登記後被動等人找﹐亦可以嘗試主動去找人。我當然支持後者。做人總要主動﹐主動才有機會﹐有機會才有改變。

下一集我會講講我去西班牙學西班牙文的經歷。

 

有不少朋友看到我在網誌寫南美和西班牙學西班牙文的經歷﹐來函詢問我有關學西班牙語的經驗﹐先多謝來信的各位朋友﹐收到你們的回響固然感到欣喜﹐其實你們的來信亦鼓勵了我把這方面的一些感想和經驗寫出來﹐所以實在要再講聲多謝。

我大約在五年前開始學西班牙文﹐想學西班牙文是因為喜歡西班牙南部Andaluzia的文化氛圍﹐特別迷佛蘭明哥舞(曾兩度去西班牙學舞)﹐本身亦喜歡學語言﹐不想學日文或法文﹐所以就決定學西文。

在香港報讀了一個「工聯會」 的初級西班牙語課程(來自香港的朋友一定認識「工聯會」這個組織﹐這個組織有龐大的資源辦各種課程﹐費用比市價低﹐藉此賺到不少群眾支持﹐投放回其所屬的政黨「民建聯」身上) ﹐每星期上課兩個鐘頭﹐前後上了三個月﹐學完三個月﹐只會開口說多謝﹐連用西班牙文說時間﹐都結巴巴的﹐很可憐。

自問不是特別蠢﹐或缺乏語言天份﹐才落到這個田地﹐試想想﹐一個星期才上兩個小時的堂﹐而且大班上堂(至少三十人) ﹐沒機會開口練習自不在話下﹐平時亦因為工作關係沒時間練習﹐在這種環境下能開口講到簡單的會話﹐已屬異數。而我,肯定不是異數。

我之後亦上過香港大學校外課程辦的西班牙語課程﹐再修了一次初級班(學費要貴很多)﹐老師是個代課老師﹐滿有衝勁的﹐但班上的同學都嫌進度太快了﹐很難跟得上。我記得課程未到一半﹐已有同學挨不住﹐不再來上課。當時老師亦明白問題所在﹐但她說課程內容不是她訂的﹐她接到指示定要在課程完結時教完某些規定的內容﹐所以實在沒辦法。

讀完初級班﹐在考完筆試和口試後你可以升上中級班﹐我勉強通過了筆試和口試﹐但我知道我的根基打得很差﹐很多基本的文法概念都沒有﹐講方面亦說不出什麼出來﹐我免強升上中級班只會自討苦吃﹐半途而廢。

於是我嘗試用另外的方法學習西班牙文﹕語言交換。就是在香港的雜誌登廣告找人作語言交換。在香港只有一份給外國人看的免費雜誌﹐叫HK Magazine, 在特多外國人出沒的地方都會找到一份(例如蘭桂坊的餐廳酒吧﹐部份電影院) ﹐裡面有一欄是讓人登廣告找尋男女朋友﹑伴侶﹑語言交換的朋友等等﹐只要字數不超出規定﹐就不用付費。

我從未用過這樣的服務﹐亦有點擔心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但人生在世﹐不去試就永遠被困在舊圈子裡﹐我一直以這樣的信念鼓勵自己﹐於是下定決心登廣告﹐要找個在香港生活的西班牙人作語言交換﹐我教她/他中文﹐她/他則教我西班牙文。

結果……

我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西班牙朋友﹐不過﹐卻沒學得成西班牙文。說來話長﹐下文再續。

 

churchs seen everywhere in latin america去年在香港國際電影節看了一部有關中美洲國家尼加拉瓜的紀錄片﹐講述一家六口在八十年代﹐美國政府支持的Contras游擊隊和Sandinista左翼政府爆發內戰期間的遭遇。從紀錄片看到﹐內戰完結時﹐這家人居住的村裡村外都是呼籲信主的福音廣播﹐村裡人紛紛趕到教堂集會﹐見證神跡和新生﹐當中便包括了這家人的大家姐。她的丈夫在內戰中被殺﹐之後她沉迷酒精﹐後來做了福音派教徒﹐重新找到生活的希望。

導演Mercedes Rodriguez歷兩年時間完成拍攝﹐她出席紀錄片播映後舉辦的座談會時說﹐福音派教會的勢力在尼國愈益壯大。父母因為窮﹐往往忍心把兒女送去美國跟教士生活﹐寄望兒女從此有機會接受良好的教育。紀錄片中的大家姐就把女兒送走﹐女兒從此要改姓﹐只能保留名字﹐而且要從此和母親永遠作別。「在美國邁亞美﹐有很多這的兒童﹐他們來自中南美國家﹐包括尼加拉瓜。」

福音派有「窮人宗教」 之稱﹐積極吸納所有人為信徒﹐包括妓女﹑毒販﹐成為教徒﹐而且不像天主教般古板﹐容許再婚﹐又要求信眾高度參與教會活動﹐例如參加讀經班和唱詩班﹐並組織信眾幫助癮君子和妓女重過新生活﹐這種積極參與和強調團結的態度慢慢為它贏得廣大信眾。

因此之故﹐雖然中南美洲的天主教勢力十分強盛﹐但其勢力正在減退﹐取而代之的是基督教的福音派。據估﹐中南美洲百份之十五的人口已改信福音派, 其中薩爾瓦多和危地馬拉增長最快﹐佔人口的百份之二十至三十﹔在智利、洪都拉斯和巴西﹐約百份之十五的人口自認為福音派教徒。

戰後的尼加拉瓜﹐人民心靈千蒼百孔﹐沒有先進社會的心理治療服務﹐唯一可以給予他們心靈安慰的就是宗教。福音教派的平民化和時代性正好切合他們的心靈需要。

在紀錄片播出完畢後﹐我問導演﹐其中一個女兒被Contras游擊隊擄去﹐當地人都知道這意味她先被軍隊軍官佔有﹐然後再給他的下屬佔有﹐因此內戰結束﹐她回到村裡時﹐不肯對人承認她被Contras游擊隊抓了去﹐但對著女導演的鏡頭她卻把心事和遭遇全傾訴出來﹐她不怕別人知道嗎﹖導演說﹐那裡的人有太多痛苦記憶﹐他們無從釋懷﹐對鏡頭講出來對於他們猶如是心理治療。

對著鏡頭的機會畢竟少有﹐沒有攝影機對著他們的時候﹐恐怕宗教的神—不論是褔音派還是天主教派—便成了他們的唯一救贖。

 

Granada是我至愛的西班牙城市﹐不僅因為我在這裡住了悠長的幾個月﹐更因為這個城市實在太有味道太玄了﹐在這裡發生了很多奇妙的事﹐遇到不少奇特的人﹐故事太多了……

但﹐要說這些故事﹐就得先從這個城市的食物說起。

不﹐我不會向您介紹這個城市的特色食物﹐我要講的是這裡的飲食文化。

沒有一個西班牙城市像Granada(格林蘭達) 那樣﹐可以飲食這樣「著數」。在一間酒吧或餐廳﹐只要您叫了飲料(汽水除外)﹐便會免費獲得一碟tapa, 即當地小碟的食物﹐可以是芝士和西班牙紅腸﹐亦可以是西班牙煎蛋, 更可以是大大個的漢堡飽﹐換言之﹐只要您點了飲料﹐您便有免費的食物﹐食物不僅美味﹐且份量不輕 – 一個漢堡飽的份量﹐夠大了吧﹖

不過﹐免費食物是什麼﹐就輪不到您揀了﹐而且不是每間餐廳和酒吧都提供免費tapa, 當地人光顧的就一定有﹐如果多遊客去的﹐就多數沒有這個「著數」。

如果向當地西班牙人問起有關Granada的東西﹐他們都會告訴您當地有免費tapa的傳統 – 全西班牙就只有這個城市有這樣的傳統。

正因為有免費食物的傳統﹐這個城市出了名生活指數不高﹐因此吸引了不少的另類人物在這裡生活﹐有「求道」的人﹑有失意的人﹐有嬉皮士、有非法非洲移民……

故事就是從這些人開始的……

 

copacabana, bolivia, south america我去過西藏﹐天地的壯美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聽說玻利維亞有南美的西藏之稱﹐很嚮往﹔而且那裡的人口佔了一半以上是土著﹐民族文化多姿多彩。於是在離開秘魯後我選擇了南下玻利維亞﹐不去智利。

我由秘魯南部搭巴士去到玻利維亞邊界第一個城鎮Copacabana。街上有很多攤檔擺賣各式物品﹐我走到一檔賣花生和爆谷的攤檔﹐守檔的是一個小女孩﹐我很自然就對她點頭微笑﹐但她眼也不眨一下﹐嘴也不動一下﹐臉上紋絲不動﹐我給了錢買了包花生就走開了﹐自覺自討沒趣。

後來在Copacabana一間旅館落腳﹐在附屬的餐廳吃飯﹐那些侍應同樣是面無表情﹐即使幫你落單時﹐他們都很靜﹐不放過少說一個字的機會。玻利維亞是南美最窮的國家﹐在這個餐廳做侍應生活已算有不錯收入﹐他們又從事服務行業的﹐為什麼不笑呢﹖不是說土著都很淳朴友善的嗎﹖

當我在這個國家旅行久了﹐我漸漸明白為甚麼這裡的人不笑。

玻利維亞是整個拉丁美洲中最多土著居住的國家之一(另外兩個國家為危地馬拉和秘魯) ﹐超過一半人口為印第安人﹐據統計﹐大小族類有四十個之多﹐另有12%的人口為純歐洲人血統﹐及25%為混歐和印第安的血統(稱為mestizo)。玻利維亞和很多拉丁美洲國家一樣﹐面對種族矛盾和階級壁壘的問題﹐即少數白人和mestizo成為社會的統治者和得益者﹐而印度安人或土著則長期處於社會的邊緣﹐生活在交通阻隔的農村和貧窮線下。

但近幾年土著要求分享利益和權力的呼聲愈來愈高﹐運動一個接一個﹐部分地區的土著甚至要求獨立﹐成立一個屬於印第安人的國家。由於他們勢力漸長﹐加上居住的地區偏僻﹐政府對他們的管治鞭長莫及。我那時讀到當地一段新聞﹐說有在偏僻地區的土著把政府任命的當地官員拘禁﹐以族法將他審問﹐判他貪污﹐最後把他活活燒死。政府最後亦只能不了了之。

世界跨國集團對玻利維亞天然資源的虎視眈眈﹐開啟了另一個導致玻利維亞政局不穩的陣線。天然氣是玻利維亞最重要的天然資源和收入來源﹐早在九十年代尾﹐英國和西班牙公司便組成跨國集團﹐希望把玻利維亞的天然氣儲備私有化﹐結果玻利維亞政府和跨國集團在2003年達成協議﹐由跨國集團開採資源﹐玻利維亞政府取得18%的總收益。這個協議即時激起全國的抗議運動﹐尤其是農民﹐覺得政府把國家資源出賣給外國人是不對的﹐要求天然氣資源國有化﹐他們的抗議運動從此未停過﹐而且採取的行動激烈﹐設路障封路有﹐炸毀設施亦有。

我坐巴士由Copacabana來到首都La Paz前一日﹐所有通向首都的道路都被封了﹐示威者除要求天然氣資源國有化外﹐亦有反對政府在美國的壓力下取締可口葉種植﹐令農民生計不保的﹐他們架起路障阻塞通道﹐又燃放礦場炸藥﹐把橋樑摧毀﹐令到通向首都的所有命脈全中斷。類似的事件近幾年不斷發生﹐對於玻利維亞這個南美最窮的國家﹐不知經濟蒙受多大的損失﹐亦令政府疲於奔命。

天然氣資源國有化﹑反對取締可口葉種植和爭取土著利益只是整個社會數之不盡的訴求之一﹐我在首都la Paz停留期間﹐就目睹過連串的示威遊行﹐包括南部的土著要求增加教育經費的遊行﹐遊行人士大部份為婦女﹐有的背一個小孩﹐拖一個小孩而來﹐遊行隊伍經過市中心﹐至少有上千人。

同一時間﹐的士司機亦抗議示威﹐要求政府提供補助﹐以彌補因油價上升帶來的損失﹐結果政府給了他們幾百萬元補助。

各行政區之間亦因為貧富懸殊而出現矛盾。南部盛產石油﹐有豐富資源﹐經濟發展快﹐相對而言﹐東部低地因為資源少﹐較貧窮﹐但有錢的地區不願把錢分出來幫助窮地區﹐於是發起爭取行政獨立的運動﹔另一邊廂﹐窮的地區則呼籲國家團結﹐於是﹐反對和支持行政區獨立的遊行示威打對台地進行。

每一次有示威﹐每一次有路障架設﹐政府便要作出這樣或那樣的讓步﹐整個國家的精力就放了在面對和消融這些示威抗議上﹐你說這個國家還能談發展嗎﹖還可以發展嗎﹖

影響一個國家發展的因素可以分先天和後天。後天方面﹐因素可以很多﹐但富國對擁有天然資源的窮國的經濟侵佔不可不計算在內。國際跨國集團挾世界銀行之威﹐企圖私有化玻利維亞的天然氣﹐令整個國家雞犬不寧是一例。

而早在2000年﹐另一間跨國公司Bechtel在世界銀行的支持下﹐成功私有化玻利維亞第三大城市Cochabamba的公共供水系統﹐並即時加價一倍﹐對於玻利維亞這個窮國的人民﹐這樣的加幅肯定是致命和完全不合理的﹐消息一傳開﹐立即激起連串示威和反抗﹐最終人民力量把Bechtel迫走。

當然一個國家的發展還要講先天條件。玻利維亞顯然是先天條件先失﹐首先﹐它國內的族類眾多﹐階級/種族利益兩極化﹐眾多利益團體爭取自己的利益﹐令衝突矛盾不斷。

上天似乎也不怎麼助它﹐玻利維亞在一百年前原是個近海的國家﹐卻在和智利的戰爭中落敗﹐把現時屬於智利北部的土地割讓﹐連港口一併失去﹐從此成為一個沒有海岸線﹐四週被土地緊鎖的國家﹐失去了海港資源﹐對外貿易先被下了一城。

人會被咒詛﹐其實國家是否亦會被咒詛呢﹖

一個國家分崩析離如此﹐混亂如此﹐紛爭如此﹐我為它感到絕望。

而在這樣一個令人絕望的國家﹐我的個人經歷亦幾近是絕望的。在這裡我幾乎找不到可以吃下肚而沒事的食物﹐在城市Sucre﹐我連續一個星期到一間薄餅店吃薄餅﹐只因為店內的薄餅用明火烤製﹐所有細菌都被殺掉﹐食物吃進肚子不會有事﹔不去薄餅店的日子便去超級市場買餅乾和零食吃。最後﹐亦是在這個國家﹐我被偷去了背囊。週圍目睹案發經過的當地人全部抽身事外。

回頭看﹐那個擺檔的小女孩和那些餐廳侍應又怎會對我笑﹖

© 2012 無限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