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孩

hk literature journal

兩個香港女孩子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我的生活裡面﹐然後消失。我沒法把她們忘記。

第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子自七月起就坐在我的對面。我們同處一個辦公室。

她有鄰家女孩的直長頭髮﹐前額留了密不透風、整齊劃一的劉海。她的臉圓圓的﹐有時會在臉上抹點胭脂。二十芳華﹐青春滿溢。

她告訴我﹐她常頭痛﹐身體很虛。但我有時懷疑﹐她是否太縱容自己的虛弱。

拉肚子﹐今日不回辦公室了。

昨日發燒﹐今日想休息﹐不上班了。

病假回來﹐她會隔一段時間乾咳一下﹐向世界宣示﹐她真的病過﹐她現在還病。不過,她的咳聲聽起來﹐比風乾還要乾。

她很注重自己的儀容﹐工作檯上除了有紙巾盒﹐還放了護手的潤膚膏﹐每隔一兩個鐘頭﹐一定會擠點出來塗在手上。每日亦會幾次拿出吸面油的紙﹐在面上小心地印﹑印﹑印。

她每日都會帶媽媽準備好的午餐盒回公司﹐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把午餐盒放在雪櫃﹐到午飯時間﹐就帶去飯堂的微波爐熱來吃。

她很愛惜身子﹐飯後一定吃水果﹐亦是從家裡帶來的。

她還會去看中醫﹐補補身子。

九月的時候﹐我們在談話﹐她告訴我﹐每個星期日她都會上教會。青春用來上教會﹖我聽了真不知如何作答。

她是個大學生﹐讀的是翻譯﹐這已經是她做的第三份工﹐第一份做翻譯﹔第二份替不同人做不同的雜事﹔第三份﹐即她坐在我對面的這份﹐偶然會做些翻譯的工作﹐但她的翻譯嫌文理不通﹔而要做的事﹐總有不小心出的錯。她有擅長﹑愛做的工作嗎﹖我的疑問恐怕永遠沒有答案。

十一月﹐ 她辭職了﹐給出的原因是做「跟得女朋友」﹐去陪在外地讀書的男朋友。

我希望﹐這不是真正的原因﹐不過﹐卻最有可能是真正的原因。

第二個女孩

時惟六月。我收到一個女孩子在我的網誌的留言﹐問一些有關去西班牙讀西班牙文的問題。事緣我在網誌介紹過有關資料。

她說自己是出走﹐「準備出走三個月,兩個月在南部學校學Spanish,其餘日子就到葡萄牙、西班牙北部走走,最後到Barcelona回香港。」

她喜歡用感嘆號﹕「日子雖然不長,可是我真的很期待!!! 」

八月份的時候﹐她第二次給我留言。在她出發去西班牙的前夕。「下星期六我就出發了, 今天開始不用上班, 可以好好地收拾一下東西。」

出走是要勇氣的﹐何況這還是她第一趟遠走高飛:「畢竟是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 心情還是很緊張, 不知道會否出現什麼問題, 張羅起來又手忙腳亂… 不過我還是很期待的。」

十一月﹐我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我回來了!!!!!!!!!!!!」 一如既往﹐她用了很多感嘆號表達心中那團火。

她告訴我﹐她花了兩個月在西班牙的Granada市過語言學校的學生生活, 再花了三星期作短暫的遊歷, 「時間不長, 可是卻渡過了人生最快樂的時候, 很多很多很多事教我難以忘懷。」她的確用了三個「很多」。她重複用字就好像她重複用感嘆號一樣。

「我詞窮, 太多美好的事情了, 實在不知從何說起。」「離開時, 我在火車上哭了, 哭得像個小孩, 我是捨不得離開。」

我好久沒聽過這樣動人的故事了。

第一個女孩和第二個女孩

在十一月的時候﹐第一個女孩告訴我﹐她要走了﹐去依傍她的男人﹐獲得一些溫柔﹐一些幸福﹔第二個女孩告訴我﹐她出走回來了﹐她得到了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這不是故事。卻又是故事。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